院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王主任背着双手，左臂上套着红袖标，领着满脸严肃的干事大步跨进中院。

    刘海中和阎埠贵低眉顺眼地跟在后头，伸手给风纪办的人指引方向。

    王主任站在石桌旁扯开嗓子。

    “谁是林一成？马上停下手里的活儿，全都不许动！”

    车间里踩踏板的声音戛然而止。

    女工们停了动作，面面相觑。

    娄晓娥挡在最前面护着机器。

    刘海中挺起大肚子，伸出粗短的手指点着从里屋慢悠悠走出来的林一成。

    “林一成，你犯事了！我们实名向风纪办举报了你！你在这个院里搞些流氓地痞穿的怪衣裳，败坏社会风气！今天就让你吃牢饭！”

    阎埠贵在一旁推了推滑落的眼镜。

    “王主任，您看看这搭在院子里的裤子，裤腿那么大，上面那么紧，这不是成心败坏风俗吗？必须封了他的厂，没收全部东西！”

    院里没去上班的街坊全挤在窗户根看热闹。

    二大妈在屋里乐得直拍大腿。

    “老天爷睁眼，这林一成也有今天！”

    王主任上下打量了一圈林一成。

    “你就是负责人？有人举报你们这制衣厂生产违规服装。按规矩，机器贴封条，带头的人跟我去局里交代问题。”

    四个干事从挎包里掏出浆糊和封条，直奔那几台缝纫机。

    几个胆小的女工急得直抹眼泪。

    好不容易碰上个赚钱的营生，这才几天就要黄。

    “碰我厂里一根线头，我剁了他的手。”

    林一成声音没多大，字字砸在院子里。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咬住，划火柴点燃，视线压根没在王主任身上停留。

    刘海中一蹦三尺高。

    “你还敢猖狂！王主任，您看他这反动分子的嚣张态度，赶紧上铐子啊！”

    林一成吐出一口青烟。

    他不紧不慢地拉开办公桌抽屉，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解开袋子上的绕线，他抽出一张盖着几枚通红大印的文件，“啪”的一声拍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认字的自己过来看。”

    王主任皱着眉头走近，低头扫过纸面。

    刚看清最上面那排加黑大字，他身子猛地打了个摆子。

    这是一份轻工业部和市里联合下发的文件。

    抬头白纸黑字写得分明：关于探索新时期青年服饰创新创汇的试点批示。

    正文下方是红星轧钢厂杨厂长亲笔签名的特批证明，指定林一成的凤凰服装厂作为四九城首家新潮服饰外销和内销试点单位，一切生产活动受市局直属保护。

    最后那四个并排的大红鲜章，红得刺眼。

    王主任伸手去拿文件，手指头直哆嗦。

    风纪办再能耐，也不敢查封国家定点创汇的项目。

    这哪里是什么作风问题，这明明是响应上头号召的排头兵。

    刘海中根本没察觉出风向不对，伸着脖子往前凑。

    “主任，到底啥情况？是不是能定罪把人抓了？”

    “我定你奶奶个腿！”

    王主任急红了眼，抡圆了胳膊反手“啪”的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刘海中的肥脸上。

    这一下卯足了十成十的力气。

    刘海中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一颗后槽牙连着血水飞出半米远。

    阎埠贵吓得连退三步。

    “主任，您这巴掌扇错人了吧！”

    王主任指着他破口大骂。

    “没打错！打的就是你们这俩造谣生事的王八蛋！”

    他转过身立正站好，双手托着那份红头文件，毕恭毕敬地递还给林一成，脸上挤满讨好的笑。

    “林厂长，误会，天大的误会。都是这俩老东西谎报军情，险些耽误了国家创汇的大事。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林一成单手接回文件，随手塞进袋子。

    “大冷天的跑一趟确实辛苦。不过我这厂子今天被你们这么一闹，女工们受了惊吓，要是明天耽误了往市百货大楼交货，这个雷谁来顶？”

    王主任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滴。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刘海中和阎埠贵大吼。

    “把这俩蓄意诬告、破坏生产的老流氓抓起来！送到街道办去严办！”

    四个干事迅速扑了上去，反扭住两人的胳膊。

    刘海中顾不上擦嘴角的血迹，扯着嗓门干嚎。

    “一成！林厂长！我错了，我是猪油蒙了心！你放我一马吧！”

    阎埠贵更是被这阵仗吓得两腿发软，裤裆处洇出一大片湿痕，黄水顺着裤腿往下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