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成坐在厂长办公室的真皮转椅上，把一张盖着红戳的支票拍在办公桌上。

    老周站在对面，低头看着那张外贸账户的全款支票，眼睛睁得老大。这上面的数字够在四九城买下一条街了。

    桌子上还有一份文件。这是外经贸部刚刚颁发的特权资质文件，上面盖着钢印，红艳艳的特别扎眼。

    林一成敲了敲桌子，让老周回神。

    “老周，拿着这两样东西，立刻去京城交通局车管所。”林一成语速很快。

    “走绿色通道提车。五十辆重型东风卡车，这批车是咱们凤凰厂打破地域封锁的关键。”

    老周把支票和文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着心窝子放好。

    “厂长放心！有部委的红头文件在手，我保证今天就把五十辆卡车全开回来！”老周拍着胸脯打包票，转身小跑出了办公室。

    老周骑着自行车，一路蹬得飞快。冷风吹在脸上都不觉得冷，满心都是干大事业的兴奋。

    半小时后，老周走进了京城交通局车管所的大门。

    车管所的大厅里有些冷清。老周径直走到业务办理窗口，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大前门递给里面的办事员。

    “同志，受累帮个忙。我们是凤凰服装厂的，来提我们预订的五十辆东风重卡。”老周笑脸相迎。

    办事员连眼皮都没抬，伸手把老周的烟推了回去。

    “提车？现在没车。卡车配额很紧张，你这事儿得找我们孙处长请示。”办事员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话。

    老周也不恼，打听到孙处长的办公室在二楼，赶紧踩着楼梯上了楼。

    孙处长办公室的门半掩着。老周敲了敲门，走进去。

    孙处长是个谢顶的胖子，挺着个大肚子，正瘫在椅子上喝茶水。

    “孙处长您好，我是凤凰厂的老周。我们那五十辆卡车的手续，麻烦您给批一下。”老周把提车单据和那份部委批文放在了办公桌上。

    孙处长斜着眼睛瞟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茶叶。

    “老周啊，你们凤凰厂胃口倒是不小。开口就是五十辆重卡，你当这是买白菜呢？”孙处长打着官腔。

    “这指标啊，局里得开会研究统筹安排。你们再回去等等通知吧。”

    老周急了。这可是为了完成上千万美金的外贸订单，哪有时间等他开会研究？

    “孙处长，您看仔细了。这是外经贸部的特批绿灯批文。车钱我们早就付清了，车也在你们后院停着呢。”老周指着那份红头文件解释。

    孙处长重重地把茶杯磕在桌子上，溅出一滩茶水。

    “你拿部委压我？告诉你，在这车管所的一亩三分地，老子说没有就没有！”孙处长满脸不屑。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满脸横肉的黑胖汉子晃晃悠悠走了进来。他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项链，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

    这人是京郊一带垄断运输业务的黑心车队老板，人称赵黑子。

    赵黑子把手里的帆布包往孙处长桌上一扔，包口散开，里面露出几十把锃亮的车钥匙。

    “老孙，这五十辆东风重卡的手续，今天归我了。”赵黑子大咧咧地在沙发上坐下，嘴里叼着一根雪茄。

    老周看着那些车钥匙，直接冲过去质问孙处长。

    “这是我们凤凰厂预订的车！凭什么把钥匙给他？”老周怒火中烧。

    赵黑子站起身，走到老周面前，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喷在老周脸上。

    “老东西，少在这里大呼小叫。在京城搞运输，你得懂规矩。”赵黑子伸手戳着老周的胸口。

    “你们凤凰厂想搞自己的车队？门儿都没有！这五十把车钥匙我现在扣下了。”

    老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桌上的部委批文大喊：“这是国家任务！你敢扣我们的车，阻碍创汇大计？”

    赵黑子冷笑两声，走过去拿起那份外经贸部的批文。他双手一撕，刺啦一声，红头文件被撕成两半。

    赵黑子把撕碎的批文扔在地上，抬起脚狠狠踩在上面碾了几下。

    “我不管什么狗屁大计。想提车上路？可以。你们凤凰厂必须把外贸物流业务全部包给我的车队。”赵黑子开出了条件。

    “而且，你们每一趟外贸运输的利润，得掏出一半给我交过路费！”

    老周觉得这人简直疯了。一半的利润，这是明抢！

    “你做梦！我们绝不可能答应这种霸王条款！”老周断然拒绝。

    赵黑子脸色一冷。他猛地一巴掌扇在老周脸上，打得老周倒退两步跌坐在地。

    “不答应？那这五十辆东风卡车就在车管所后院里烂成废铁吧！我倒要看看，没有我赵黑子发话，谁敢开出去一辆！”

    老周嘴角流血。他没去管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