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星辰之子

    下坠中的男人感受到“砰”的一声闷响，他砸在一片坚硬却带着温热的东西上，剧痛从后背炸开，使他彻底陷入昏迷之中。

    而他砸落的地方，是一个巨人的手臂之上，此刻的巨人正将双脚插在岩壁之中，似乎也在攀爬这座高山。

    这巨人身穿全身式的铁黑色的盔甲，连头盔是全封闭式的，只在眼睛的位置透出两道猩红的光，像嵌在黑铁上的炭火。

    巨人主动接住了男人，并且将男人提起来安放到了自己的背上，紧接着转过身，用带铁手套的手抓紧上方的岩壁，继续攀爬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风像冰粒般打在脸上，把男人从昏迷中拽了回来。意识回笼的第一秒，男人就感觉到自己正被人背着。

    他胸前贴着一片冰凉的铁甲，随着步伐轻微起伏，耳边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带着硫磺的味道，每一次吐纳都象破烂的风箱在拉动。

    男人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还模糊着，只能看到前方的崖壁在缓缓向上移动，以及背着他的铁甲巨人。

    “你————”

    男人想开口，喉咙却干得发疼，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巨人没有回头，只是攀爬的动作顿了顿，似乎在确认他是否清醒。

    ——

    接着巨人继续向上，铁靴稳稳踩进石缝，带着金属护甲的手指轻易抠进岩壁，每一步都稳如磐石，刚才让男人险象环生的徒峭崖壁，在巨人面前却如履平地。

    男人趴在巨人宽厚的背上，能感觉到铁甲下肌肉的起伏，能听到盔甲关节摩擦的“咔哒”声。

    他从山脚到云层，直到接近山顶，他一直都是独自往前，也本该凭借自己的力量攀爬高山。可此刻的他，却感觉由着巨人背着自己，没什么不对。

    男人的伤口似乎不再那么疼，耳边的风声也似乎温柔了些，那股一直紧绷着的执拗，忽然就松了。

    他没有动，只是轻轻抓住巨人肩上的铁甲边缘，两人呼吸的频率逐渐重合，像某种无声的承诺崖壁在向上，云海在脚下，这一次，他不用再盯着每一块岩石，不用再担心手脚会打滑。

    终于，铁甲巨人背着男人登上山顶，铁靴踏在山顶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巨人微微躬身，将男人平稳地放在地上，男人跟跄了一下，扶着巨人的手臂才站稳。

    山顶的风比云层里更烈，吹得他的银灰色长袍紧紧贴在身上，也吹散了最后一丝眩晕。

    他环顾四周，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山顶什么都没有，没有威严的神庙，没有等待他的人，甚至连块象样的石碑都没有。

    光秃秃的山顶就是块巨大的岩石平台，边缘是徒峭的悬崖，脚下的石面被风蚀得坑坑洼洼。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所以————这里什么都没有。”

    男人转过身，看向身旁的铁甲巨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我爬了这么久，到最后，什么都没看到。”

    巨人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铁黑色的盔甲被阳光照射的反光，猩红的目光落在男人脸上，象在审视，又象在等待。

    硫磺味的呼吸从面具格栅里喷出，与山顶的风混在一起，发出低沉的嘶响。

    然而下一秒，巨人忽然抬头，目光直直投向天际的太阳。紧接着一瞬间，巨人象是被那强光灼痛，猛地低下头，肩甲因急促的动作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下一秒，巨人右腿屈膝，重重跪在山顶的岩石上。铁膝闷响撞在地面，背部弯曲，头盔低垂，似乎在向某个存在表达敬意。

    男人被巨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搅得心头疑惑，下意识也抬眼望向天空。然而他只看了一眼，便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头顶的苍穹中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一团白光正从那里缓缓降落。那光纯净得不象话，像揉碎了的星辰，又象这世间最为温暖的太阳。

    男人身上的伤口在光球的照耀下，忽然泛起一阵暖意，掌心的血痂在光线下簌剥落，心里那些积攒了一路的疲惫、迷茫，竟象被这光一点点熨平，只剩下难以言喻的安宁。

    光团越降越低，渐渐显露出型状。那是一艘船，船身修长，由金黄色的纸莎草捆扎而成，船头雕着一只展翅的鹰，尾端拖着流苏般的光带，如同古埃及传说中载着太阳穿越天际的“太阳船”。

    伴随着船逐渐靠近山顶，船身的光芒慢慢柔和下来，不再灼眼。男人眯起眼，看清了船中央，那里似乎坐着一个人影。

    那身影被光晕笼罩，看不真切面容，只能隐约辨出是一个少年的轮廓，随着船身的晃动轻轻摇曳。

    巨人依旧单膝跪着，头盔低垂着，猩红的光在白光中显得格外收敛，向着船中的少年表达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