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清晨来得迟，一月的日头要等到将近七点才肯从皇居东侧的天际线上露脸。

    但首相官邸二楼的灯早在五点一刻就亮了起来。

    外交部急电是五点零二分送进秘书室的，值班秘书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火漆封缄和密级标记，没敢拆，直接抱着文件盒上了楼。

    敲开首相卧室门的时候，松平首相正侧身躺在榻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枕边的《朝日新闻》样报还没翻到第二版。

    秘书跪在门槛外低声说了句"美国急电"，松平花了几秒钟才从睡意里把自己拔出来，伸手接过文件盒，撕开火漆封口，抽出里面薄薄的几页纸。

    第一页是外交部翻译件，第二页是英文原件。

    松平只看了翻译件的开头三行，眉头便猛地聚拢起来。

    他坐直了身子。

    翻译件全文如下：

    美国国务院急电

    编号：W-2731

    密级：最高

    致：日本政府外务大臣收

    发自：华盛顿特区，国务院东亚事务局

    时间：1937年1月22日，华盛顿时间凌晨三时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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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帝国政府：

    美利坚合众国国务院就本日（1月22日）凌晨一时五十分至二时三十分发生于密歇根州底特律市的、涉及日本陆军驻美部队人员的严重武装暴力事件，向日本帝国政府提出最强烈抗议并正式照会如下：

    一、1月22日凌晨，约二十余名身着日本陆军制式军服、持有包括轻机枪在内的军用制式武器的人员，在底特律市十二街及马里恩街区域，对当地平民住宅及商业场所实施武装袭击，并向闻讯抵达现场执行公务的底特律市警察局警员率先开枪射击，造成警员麦克唐纳左肩中弹负伤、多辆警车严重损毁、平民住宅及财物遭受重大破坏。

    据初步调查，事件中另有日本陆军人员涉嫌对当地女性居民实施性侵犯。

    二、上述人员在事发时处于醉酒状态，以日本陆军军人身份公然违反美利坚合众国联邦法律、密歇根州刑事法律及底特律市地方治安条例，其行为构成武装暴乱、袭警、非法持有并动用致命性武器、严重破坏社会公共秩序等多重刑事犯罪。

    三、美国政府对上述事件表示严重关切和极度愤慨。

    自《美英日共同防御条约》签署以来，日本帝国政府承诺派遣军事力量协防美国西海岸，美国政府基于对同盟的信任，为日本军队提供了港口设施、军营用地及后勤支持。

    然而，受美军方保护的帝国陆军部队非但未能在协防任务中展现应有的军事纪律与盟友责任，反而在抵达美国本土后不足两周内便制造出针对美国平民及执法人员的武装暴力事件，这一事实严重损害了美方对帝国军方的基本信任，也对两国间的防务合作产生了不可忽视的负面影响。

    四、基于以上，美国政府正式提出以下要求：

    （一）日本帝国政府必须就本事件向美国政府及美国人民提交正式、公开的书面道歉；

    （二）日本帝国政府必须对事件中受损失的平民及负伤警员承担全部经济赔偿责任，赔偿标准及细则由底特律市地方政府及联邦司法部核定；

    （三）所有参与本事件的日本陆军人员必须接受日本军法审判，并将审判结果及处罚措施全文通报美国政府；

    （四）日本政府必须就驻美日军的纪律管理及行为规范提交整改方案，确保此类事件不再发生。

    五、美国政府保留根据事件后续处理结果调整美日防务合作具体安排的一切权利。

    美利坚合众国国务院

    国务卿 科德尔·赫尔（代签）

    1937年1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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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平首相愤怒的把电报放在矮桌上，双手撑住榻榻米，深吸了一口气。

    "备车。"

    他对门外的秘书说，

    "让陆海军大臣、外务大臣、内阁官房长官，还有参谋本部的人，四十分钟之内到官邸会议厅。一个也不能少。"

    六点十分，会议厅里人齐了。

    这是一间不算大的和式房间，长桌两侧铺着坐垫，墙上挂着一幅明治天皇的御影，框边的金漆已经有些暗淡了。

    松平坐在长桌顶头，面前搁着那封美国电报的翻译件。

    陆海军大臣分坐两侧，陆军大臣佐藤是退役大将转任，海军大臣山本是现役大将，比佐藤年轻了将近十岁，嘴角绷着一条直线。

    外务大臣坐在桌尾，手里也捏着一份电报抄件，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松平把电报往桌子中间一推。

    "都看过了？"

    没有人说话。

    松平猛地抬手，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那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