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座位时，顾黎已经停下了筷子，目光落在他脸上。她没开口问，但那双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试图把气氛重新拉回轻松的频道。

    “没什么，诈骗电话。现在的骗子业务能力太差，连威胁人都不带情绪起伏，差评。”

    顾黎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拆穿，也没顺着他的话问，只是低头从包里翻了翻，抽出一个白色信封，啪地拍在桌边。

    “给你。”

    江述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奖金。”顾黎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前几天打比赛赢的，放着也是放着，借你周转。别多想，不收利息，也不需要你跪下喊恩人。”

    江述的视线落在那并不厚、却明显装着现金的信封上，喉结微微滚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推了回去。

    “不要。”

    顾黎的眉头当场就拧了起来。

    “你跟我演什么高风亮节？刚才接个电话脸都快白成打印纸了，还在这儿跟我说不要。”

    “不是演。”江述笑了笑，但笑意有点勉强，“真不能拿。你那点奖金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留着给自己买点好吃的，比砸我这个无底洞里强。”

    “无底洞？”顾黎气笑了，食指点了点桌面，语气开始冒火，“江述，你穷归穷，能不能别穷出一身破骨气？都快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了，还非得坚持单排不用外挂，你是热爱挑战极限吗？”

    江述把信封又往回推了推。

    “真不用。我能扛。”

    “你能扛个屁！”顾黎直接把筷子拍在餐盘边上，清脆的一声响，让隔壁桌都安静了半秒，“每次都是这句！高中给你带早饭你说能扛，大学交不上住宿费你也说能扛。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英雄，特适合被生活捶成筛子还咧着嘴说没事？”

    江述被她这顿输出砸得一时没接上话。

    顾黎从高中起就是这样。嘴毒，手狠，骂起人来像机关枪扫射，可每次江述最狼狈的时候，最先伸手的也是他。

    高二那年家里出事，江述连午饭都能省就省，顾黎表面上嫌弃得不行，背地里却总把多买的面包甩到他课桌上，嘴里还念叨着自己买错了口味。冬天降温，江述的校服拉链坏了，第二天桌肚里就多了件新外套，吊牌都没拆，顾黎还一本正经地说是抽奖送的，自己不穿浪费。

    这么多年，偏偏一句软话都不会说。

    江述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顾黎，我知道你是好意。”

    “知道就拿着。”

    “真不行。”江述摇了摇头，语气也认真起来，“这不是几百几千能解决的坑。你今天塞给我，我明天照样得继续想办法。既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把你摘出去。”

    顾黎盯着他，眼里的火气烧了半天，最终冷笑一声，把信封收了回去。

    “行，你牛。穷成这样还挺有原则。以后要是饿晕在路边，记得提前发个朋友圈，我好过去围观。”

    说完，顾黎端起餐盘起身就走。

    江述看着那个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场冷战持续了不到半分钟。

    顾黎刚走到回收餐盘的地方，忽然又掉头折了回来，把江述没喝完的紫菜汤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语气依旧很冲。

    “喝完。别浪费。”

    丢下这句，她这次真走了。

    江述低头看着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汤，没忍住，嘴角向上翘了一下。

    下午的课结束后，江述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抱着一摞社团活动单页跑去打印店，帮学弟学妹校对完文案，又顺路替奶茶店送了两单外卖。等到天色擦黑，他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把书包往桌上一扔。

    砰的一声，书包侧边的夹层里滑出来一个熟悉的白色信封。

    江述动作一顿，弯腰把信封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几张现金。

    不多，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足够喘上几天气。

    江述捏着信封，太阳穴突突直跳，差点被气笑了。

    顾黎这操作，简直像土匪趁夜潜入民宅，硬塞赈灾粮。

    他刚摸出手机准备给顾黎发消息，屏幕却先一步亮了起来。

    又是一个陌生号码来电。

    江述皱了皱眉，以为还是催收，手指一划接通，声音下意识带了点防御。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年轻女声，语气礼貌得无可挑剔。

    “您好，请问是今天早上在南大附近的精品咖啡店，拿错咖啡的那位同学吗？”

    江述的背脊瞬间绷直，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收紧。

    “……是我。”

    “不好意思打扰您。我是店里的员工，关于上次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