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都没有了。

    希音立马反握住她的手，“阿娘，我在。”

    握着华阳另一只手的人是慕凝，他眼神空茫得像一潭死水，脸上也只余下一片死寂的木然。

    唯独在望向女儿时，他的眼神中会带上几分愧疚。

    华阳不舍的看着生命中最爱的两人，“音音，阿娘……阿娘都知道，阿娘也不在乎，无论你是谁，都是阿爹阿娘最爱的孩子。”

    怎么会不知道呢？自己女儿是仙人转世的传言从一开始就在学宫流传着，还有女儿越长大越有一种和人世格格不入的疏离。

    更别说谢华阳去学宫收拾父亲的遗物时，还听儒圣感叹过，说无论外间的局势有多乱，只要她夫妻两人还在钱塘，这里就是整个天下最安稳的地方。

    希音点了点头，想到阿娘未必能看清楚，又勉强笑着道：“我知道，女儿一直都知道。”

    身份是假的，但她得到的爱一直是真的。

    华阳却突然强打精神促狭一笑，“其实是骗你的，阿娘最爱的是阿爹，阿爹最爱的也是阿娘，我们第二爱的才是你。”

    希音知道阿娘想逗她笑，她也想笑给阿娘看，可嘴角就是提不起来。

    这一笑过后，华阳的精气神仿佛一瞬间被掏空。

    “音音，你和阿爹要……要好好的。”

    话音渐低。

    希音点点头，感受着手上的温度逐渐消失。

    半晌，她空着的左手缓缓抬到眼下，接住了一滴晶莹剔透的仙人泪。

    “原来，是我哭了啊！”

    这话其实是自言自语。

    早在谢华阳生机断绝的那一刻，希音就感觉到了慕凝同样低沉下去的气息。

    她的父亲，在阿娘去后，选择了散功自绝。

    又是一滴眼泪落下。

    希音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失去至亲之痛，也明白了本尊为何会在失去了掌门以宁道君后，变得那般疯魔冷酷。

    一手紧握着母亲，一手牵着父亲。

    就这般在房中枯坐了整整一夜，细细品味着心里的痛楚。

    她知道，从此再也不会有人唤她音音了。

    直到第二日天明，她放下父母已经僵硬的手，以体内仙力一点点放平他们僵硬的身体，让二老维持容颜栩栩如生的模样躺在床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眼望向门外那道静默伫立了一夜的身影，轻声道：“我要为爹娘发丧，你记得让暗河慕家人过来送一程。”

    华阳和慕凝被葬在城外的花田里，随着希音心念一动，无数盛放的娇艳芍药被定格在了这一刻。

    她想要阿娘能永远看见自己喜欢的花。

    这场葬礼很是盛大。

    不止是慕家弟子，整个天玄宗里还活着的的暗河之人都来了。

    学宫弟子，京城谢国公一脉，还有无数尊崇希音这位当世道君的道家弟子。

    无数人为了这对夫妻面带悲戚。

    可希音自始至终，神色都是淡淡的。

    仿佛那一晚，被苏昌河偶然窥见的脆弱与悲痛，早已消散无踪。

    盛大的仪式之后，一切终究归于平静。

    希音结庐而居，认认真真又守了三年的孝。

    在她离开这方世界之前，一身黑衣冷冽沉郁的苏昌河并不挽留。

    他守在墓碑旁边，吹了一曲专门为她学的送别，折了最新鲜的杨柳忮。

    “主上此去，定然道途坦荡仙路无忧，昌河只盼您多加珍重自身。”

    他还是年轻时的模样，刻意露了好看的侧脸出来。

    希音微微一笑。

    这么些年，其实她都没注意到，苏昌河是何时不转匕首了的。

    是她因几番闲情才一直偏心他，可这一直偏心下来也多了几丝真心。

    在离开这方世界之前，她神识一动，从元华手里硬生生扣来一个新系统的绑定权限，顺手丢给了他。

    “我离开后不要觉得孤独，只要你继续往前走，终有一日我们可以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