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雪临一直在默默观察。

    毒雾散开那瞬，狐妖暗叫不好。

    他一个无力踉跄，扶住身旁的栏柱——这招式，他再熟悉不过了......是漓丝最拿手的杀招，毒雾。

    忘忧阁里常会有些不长眼的、碍事的、或太过贪婪的“客人”，往往会在某个深夜突然暴毙，死状凄惨，七窍流血，脸上却凝固着诡异的笑容——仿佛在梦里见到了毕生所求。

    而这一切，背后都有着他的默许。

    他默许漓丝在酒水里下毒，默许她在香料里掺入蛛丝，默许她用最阴狠的手段替他清理障碍。

    只是晏雪临没想过，有朝一日，这毒的滋味自己还能亲自体验一番，怎么说呢......难道这就是报应吗？

    晏雪临无奈地轻叹一声，勉强稳住身形。

    妖力在经脉里开始艰难流转，像是被黏稠的蛛网层层缠缚，每一次运转都带着滞涩的痛感。

    若只是幻觉，他应对的法子多得是，但论毒来——恐怕妖市上下都无人比得过漓丝。

    不过仅靠这毒，还不足以置他于死地。

    但......狐妖默默瞥了一眼远处的少年。

    少年已经半跪在地，长剑深深插入地板，指节都因用力而泛青。也不知道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此刻眉头紧锁，面色古怪。

    此刻晏雪临脑中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眼前景象忽明忽暗，耳畔似有无数细碎的私语，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廓低笑，又像是尖锐的指甲刮擦着。

    ....会是哪段记忆？

    这么想着，胸口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暖流，晏雪临猛地睁大双眼。

    似有所感，他下意识望向远处跪地的少年，下一秒——天旋地转，意识被强行拽入一段陌生的记忆碎片中。

    短短数十秒后，晏雪临重新聚焦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玩味的笑意。

    他佯装痛苦地弓起身子——

    漓丝的毒雾，竟让他看到了柳重焰的记忆？

    有趣，太有趣了，晏雪临暗笑，小时候的阿焰.....明明长着一张稚嫩可爱的脸，讲话也甜甜的，可演技却没如今那么娴熟，一眼就能看到温顺乖巧皮下的傲气和冷漠。

    难道是这道连接两人的灵印，在毒雾作用下竟产生了意料之外的效果？既然他能窥见柳重焰的记忆，那么此刻浑身颤抖的少年......

    晏雪临眯起眼睛，看着柳重焰死死攥着剑柄的指节发白，呼吸紊乱得像是溺水之人。

    不错了，少年正在经历的，分明是晏雪临的心魔。

    可灵印与毒雾，哪个单拎出来都不该有此等效力......除非，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晏雪临缓缓转头，深深看了一眼漓丝。

    毒蛛妖仍站在原地，四只漆黑眸子正冰冷地注视着痛苦挣扎的柳重焰，嘴上还挂着冷笑与不屑。

    “呃啊——！”

    少年身上突然爆发出黑紫色的魔气！瞬间席卷整个大厅——地面龟裂，梁柱震颤，晏雪临蹙眉——这小子，被心魔影响了！

    “柳重焰...！别被她的毒影响！”

    晏雪临急忙低声呼唤。

    柳重焰强撑着最后一丝意志，透过翻涌的魔气与幻象碎片，死死盯住几步开外的晏雪临——刚刚那段记忆的主人。

    狐妖脸色分明惨白如纸，指尖扶着廊柱都微微发颤，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清明依旧，甚至带着点......饶有兴味的探究？

    游刃有余的姿态，简直像根尖刺狠狠扎进柳重焰此时混乱的脑海。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人能顶着心魔的侵蚀，还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而自己却要被这汹涌而来的、属于他的痛苦记忆淹没，像个废物一样跪在这里，连剑都快握不住？！

    “呃……”

    屈辱感混杂着对自己此刻“柔弱”的无能狂怒，如同滚烫的岩浆冲上少年理智。

    柳重焰牙关紧咬，几乎尝到铁锈味，试图用意志强行压住体内横冲直撞的魔气。可那些本不属于他的记忆和痛苦仍在疯狂侵蚀着他——

    阿灼的背叛、断尾的剧痛、被至亲之人亲手推向绝望的冰冷......

    “啊——！”

    柳重焰仰头发出一声嘶吼，魔气彻底爆发！

    他瞳孔深处最后一点清明被浓稠的墨紫彻底吞噬，脖颈处诡异的暗纹如活物般蔓延攀爬，周身翻腾的魔气轰然炸开！

    看着这一幕，晏雪临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的小年轻... ..放着好好的正统修炼方法不学，就爱走这种邪魔歪道，力量都控制不好。

    想罢，狐妖又默默拽远了衣角......他可不想被魔气烧着了衣服。

    “轰——”

    忘忧阁的大门突然被撞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