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雪临终究是默许了柳重焰在书房里“服侍”的举动。

    于他而言，身边伺候的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柳重焰手脚麻利，做事也还算有眼色，省了他不少琐碎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这小崽子待在他视线范围里，似乎让这间处理繁杂事务的书房，平白添了几分......趣味。

    接连几日下来，柳重焰也渐渐摸清了这狐妖在忘忧阁内处理事务的习惯——晏雪临总爱懒洋洋倚靠在窗边软榻上，手边配上一盏清茶与甜食，狐尾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空中晃悠，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然而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扫过递上的卷宗玉简时，却锐利如鹰隼，总能精准捕捉到最关键的信息，随口一个命令或疑问抛出来，便让底下候着的侍从心惊胆战，不敢有丝毫怠慢。

    柳重焰侍立一旁，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被那条蓬松的尾巴吸引。

    那尾巴尖偶尔会无意识地扫过软榻边缘，或是在柳重焰奉上热茶、恰好靠近时，轻轻擦过他腿侧，带来一丝若有似无的、带着莲香的暖意，稍纵即逝。

    这日清晨，窗外薄雾未散，书房内只有墨锭与砚台细微的摩擦声。

    柳重焰正专注地研墨，墨锭在温润的砚石上打着圈，发出规律而低沉的沙沙声。

    晏雪临的目光从手中的卷宗上移开，落在他身上。

    少年的衣袖因动作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覆着薄薄肌肉的小臂，他磨墨的姿态很稳，带着一种近乎专注的虔诚，让晏雪临原本心中那点挑剔的念头莫名淡了下去。

    他端起手边的清茶，轻抿了一口，目光仍落在那截小臂上，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微哑：“墨磨得不错......只是力道略重了些。” 语气听不出是赞是贬。

    柳重焰动作未停，只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阁主喜欢轻些的？阿焰下次注意。” 话中带着点顺服的乖巧，眼神却清亮坦荡，并无半分谄媚。

    晏雪临被那目光看得耳尖微微一热，轻哼一声，别开眼，随手将茶盏往旁边一递。

    柳重焰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晏雪临指尖，那瞬间的触碰如同静电，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柳重焰垂眸，若无其事地将空杯放在一旁，又执起温在暖炉上的茶壶，不多不少，刚好七分满。

    他将新斟的茶轻轻推回晏雪临手边。

    晏雪临的目光掠过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又落回那杯热气袅袅的清茶上。

    他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微烫温度，以及那仿佛还残留着对方体温的杯沿，心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感，竟奇异地被这恰到好处的熨帖抚平了些许。

    抿了口茶，水温正好。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皮都没抬，声音淡淡的：“去叫漓丝来书房见我，她休养了这些天，也该能动弹了。”

    柳重焰应了声“是”，转身便去寻漓丝。

    不多时，书房门外便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漓丝那依旧带着点虚弱、却恢复了几分刻薄的声音：“哎哟，这不是阁主身边的新宠儿吗？劳你亲自来传话，真是折煞我了。”

    柳重焰推开门，侧身让开，语气同样不咸不淡：“漓丝姐姐言重了，阁主吩咐，请吧。”

    漓丝扶着门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尤其在他那身黑白红相间的劲装上停留片刻，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啧，打扮得倒是人模人样。”她抬脚迈进门，又似无意般低声道，“也不知道能新鲜几天。”

    柳重焰关上门，声音不大不小地落在漓丝身后：“这就不劳姐姐费心了，您还是多顾惜自己身子骨要紧，毕竟......刚遭了大罪呢。”

    女人脚步一滞，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柳重焰只当没看见，懒懒靠在门框边守着。

    书房内，晏雪临已经坐直了身子，示意漓丝在对面的椅子坐下。他开门见山道：“百大夫那边怎么说？这几日配合检查，可有找出你那傀儡术的蛛丝马迹吗？”

    “那种操控神魂、不留痕迹的手法......不像仙门惯用的路数。”

    漓丝收敛了与柳重焰对峙时的锋芒，神色凝重了几分，点头道：“确实不是仙门的手段。百大夫仔细探查过，她也是第一次见这种诡异手法，但......”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不确定，“她说，那种力量，似乎隐隐与我的本源有些许勾连......她推测，极可能是源自我们毒蛛一族本身的天赋，只是我从未接触过同族，更无人教导，所以自己也不知晓。”

    “源自本体......”

    晏雪临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指尖轻轻点着榻沿，“倒也有可能......那几日你被操控，金爪也没嗅出半分异样气息。”

    他沉吟片刻，最终没有深究，“罢了，你既无碍，此事暂且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