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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家最锋利的刀,所以,要动嵇家必得先杀栾家。”
说着,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继续说:“栾家的商路东海军盯了很久了,他们在明州的港口、睦州的盐仓、婺州的船行、括州的茶场,要是能拿下来……”
他没说下去,但卫清禾懂,栾家的商路遍布江南,要是能攥在手里,等于掐断了嵇家的钱脉,并且这一大滩里面的油水可绝非贺醒那些江南的商铺可以媲美的,嵇舟用栾家的银子打通了许多条路、拉拢了不少人,自家侯爷又未尝不可。
他南无歇打算碎了栾家的商权分给薛家和千宸阁,此前早就答应过薛淑玉,江南这滩少不了他薛家的,而千宸阁缺个立足之地,也缺个信任他南无歇的理由。
网要铺开,没有网?那就用现成的。
南无歇呷了口茶,后面的话他依旧是没说,只有手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数着什么,一下,一下,又一下。
杀,是必然要杀,至于什么时候杀,要等到对手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腐朽在朝中糜烂多年,南无歇要丝丝渗透,一点一点反侵蚀回去,他要让嵇家、让所有荒唐坐于高位者皆为砧板上的鱼鲋。
稳一点,再稳一点,像浸在水里的棉絮,慢慢看他们沉下去,窒息而亡。
恨,恨极了,万万将士的守护,万万百姓的困苦。
要杀,当然要杀,要杀到天地浩荡之气尽入手。
要杀到神佛垂首金身崩裂皆作阶前霜。
要杀到河山永巍八荒清明无人再敢犯我。
要杀到时光断流万古长夜独悬我名如残阳。
杀。
杀到因果倒悬天河倒灌,杀到天道崩解混沌重开。
杀到新辟的乾坤作庆功酒,杀到残子溅为新纪元。
第57章
“光是杀了栾家,杀了嵇家,够吗?”
卫清禾一问抛出,南无歇的目光暗了暗。
不够,当然不够,哪怕嵇家手里不再握着选官的权,但只要这“权”还在,庸官就永远杀不完。这已经不是杀几个戴乌纱帽的事了,是科举要改,选官制度要改,否则,就算扳倒了嵇家,也只是换了个人来坐那位置,天下还是老样子。
“我要杀的,从来不是人。”
低语一声, 震碎昕明。
他要杀的是规则。
卫清禾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答案。
在他眼里,南无歇向来是谋定而后动的武将,算计的是如何拿掉一个人、如何打赢一场仗、如何攻下一座城,却没想过他心里装着的是比两万两千公里的大靖边关线、比江南十二州、比八十八顷的三宫皇城更大的天穹。 *
廊下的风忽然大了些, 吹得纸灯笼摇晃起来,灯芯的微光和天际的拂晓融合成影, 在南无歇脸上投下阴与阳的割线。
“那…那戚家呢?”卫清禾转移话题。
提到戚家, 南无歇也颇为头疼。思索片刻, 他语气缓和了些, 答道:“他们没必要死。”
卫清禾没吭声,只继续保持着垂首姿势等待着下文。
南无歇站起身,走到廊边望着远处街上的陆陆续续的早餐摊, “戚谌徽这次在歙州确实救了不少灾民,起初的一百石粮也是实打实的,论迹不论心,至少,他不算什么不可救药之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时走得近也不代表是一路人。”
卫清禾想了想,迟疑询问:“侯爷是打算挑拨他们?”
南无歇转过头,眼角挂着笑意,却没直接回答:“或许,不需要挑拨。”
他走到石桌旁,拿起一颗莲子壳,“得先搞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四年前,戚家文阁的那场大火。”南无歇说,“据说起火时火势蔓延得快极了,快得像是让人浇了油,我很好奇,那场火真是意外吗?”
卫清禾的心头猛地一跳,“侯爷怀疑……是嵇家或栾家干的?”
南无歇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莲子壳扔进了旁边的水池,涟漪荡开,映着苍穹的日月交辉,碎成一片晃动的光。
“要是查清楚那场火的真相,或许,戚家会自己做出选择。”
话音刚落,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银铃似的童音:“爹!爹爹!”
南无歇回过头,脸上的沉郁瞬间化开,像被东君晒融的冰。
卫清禾也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南楠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头顶的双丫髻歪歪扭扭,荷色的裙角沾着点草屑,小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慢点,别摔着。”南无歇迎上去,在小团子快撞到廊柱时稳稳将她接住,顺势抱了起来。
小家伙咯咯地笑,肉乎乎的小手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把肉嘟嘟的脸颊往他脸上蹭。
“爹爹,楠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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