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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嵇舟缓步走入,手中仍执着一卷书,神色平静得仿佛丝毫未闻府外的满城风雨。

    他扫了一眼满室狼藉和栾序承惊惶失色的模样,才不紧不慢地将书搁下,俯身拾起散落的书籍,轻轻拂去封皮上的灰尘。

    “这么大的动静,是出什么事了?”

    栾序承披风带火冲上前抓住嵇舟的手,声音里满是恐慌,“明瀚兄,你快想想办法!街上都在传,说四年前戚府的火是我放的,还说是我故意将苏大哥困死里面,这要是让戚家人知道了,我就完了!”

    嵇舟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才缓缓开口:“慌什么?不过是些市井流言罢了,百姓们爱听个新鲜,过两天就忘了。”

    “忘了?怎么可能忘了!”栾序承急得团团转,“都说消息是从歙州来的,说不定是戚家查到什么了!戚家在江南文坛的地位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他们站出来说句话,整个婺州的文人都会跟着他反对我们,到时候别说整条江南商路了,我连婺州都待不下去!”

    嵇舟端起来洒了一半的茶,轻吹氤氲的热气,浅呷一口,方才抬眼看向对方,他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不见半分涟漪。

    “你先静心,此刻越慌越易出纰漏。”他声线平稳,“当年之事做得干净,除你我之外无人知晓关窍,流言虽凶,无证无据,终究难成实罪。”

    话虽如此,嵇舟心中却明镜一般,自张强失手被杀,到楚圻截获私盐车马,再至如今旧事重提,对方招招直逼要害,分明是要将他们连根拔起。

    而栾序承,正是对方要拔出的第一颗钉子。

    戚家在江南文坛的影响力太大了,戚家人更是被江南无数文人奉为圭臬,一旦栾序承与纵火之罪绑定,戚谌徽绝无可能再替他平息民怨,甚至极可能调转矛头,推波助澜。届时,莫说婺州根基难保,连京中嵇家亦会受到牵连。

    弃卒保帅,已成必然之选。

    但这番算计绝不能此刻透露给栾序承,他性情急躁,若知自己已成弃子,难保不会鱼死网破,抖出更多秘辛。

    要稳住他。

    嵇舟放下茶盏,脸上浮起一如既往的温润笑意,语气放缓:“言明兄宽心,你我多年好友,我岂会不管你?当下最要紧的是即刻将府中所有与戚家往来书信、乃至一切与文阁旧事有关的物件全部焚毁,片纸不留,至于外面的流言,我自会派人往茶楼酒肆散些别的消息,将其压下。此外,我再亲笔修书与文景兄说明原委,只道是奸人挑拨,欲离间栾戚两家之谊。”

    栾序承听着嵇舟的安排,心里稍微安定了些,他知道嵇舟心思缜密,既然嵇舟说有办法,应该就不会出大问题。

    他连忙点头:“好!我这便去办!文景兄那边……千万要解释清楚,切莫让他生了‘误会’!”

    “放心。”嵇舟抬手轻拍他的肩,笑容恳切,“你我多年知交,我何时骗过你?”

    栾序承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郑重点了一下头,转身疾步而出,张罗着销毁证据去了,脚步竟似轻快了许多。

    待那身影消失在廊庑尽头,嵇舟脸上的温和顷刻褪尽,唯余一片冰封的冷寂。

    他召来心腹,声压得极低,字字清晰:“去查清流言源头,尤其关注近日从歙州来的人马,一有消息,速来报我,另将栾家这些年的私盐账目整理妥当,凡经栾序承之手的内容,逐一标注,严密收存,万一他知晓了当年我在暗中的算计,到时咬我一口……”

    他并未继续说下去,心腹一怔,旋即领会,垂首领命:“是,公子。”

    书房重归寂静,嵇舟缓步回案前,执笔蘸墨,却并未立即给戚谌徽写信。

    雪白宣纸上,他缓缓写下“戚府大火”、“栾序承”几字,目光幽深地凝视片刻,而后手腕微沉,又用墨汁一点点涂掉,直到字迹完全被黑色覆盖。

    狂风起于青萍之末,而席卷婺州的这场风暴远非微末之兆。

    风雨欲来,大厦将倾,栾府的倾覆来得迅疾而彻底,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起初只是街巷之间的窃窃私语,如暗火潜行,不出一日,这点星火便已成燎原之势。

    先是千宸阁截获栾家私盐车队,人赃并获,那被羁押多日的车夫终于在谛听台的据点里开口,将私盐运送的路线、接头之人吐露得干干净净,一纸画押的供词被巧妙散入市井,字字惊心。

    几乎同时,司徒空亲率人马,以雷霆之势查抄了栾家位于括州城郊的数处茶厂,根本不等栾家反应过来,堆积如山的陈年旧账便被翻出:苛扣茶工工钱、以次充好、强占周边农户良田以扩建工坊,甚至还有几份模糊却足以引人联想的,关于那位暴毙账房先生的手记残页。

    铁证如山,民怨瞬间被点燃。

    曾经需要嵇舟巧妙引导、戚谌徽耐心安抚才能稍加平息的舆论,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向栾家高大的门楣。

    婺州城的百姓,尤其是那些曾受栾家盘剥的茶工、佃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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