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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
一骑当先而来,马上之人身形挺拔。
温不迟面上并无多少刚从软禁中脱身的疲色,依旧是从前那副冷冽模样,身后两列谛听台侍卫黑衣黑马沉默跟随,虽只十数人,那股久居权枢、生杀予夺的沉凝气场却迫人眉睫。
两人目光于半空遥遥一触,温不迟勒马,抬手示意,马蹄声止。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转向紧随其侧的副手孟枕堂低声交代了几句,后者抱拳领命,旋即带着那两列侍卫无声散入侧旁巷道,如同水滴汇入暗流,转眼消失不见,只留温不迟一人独立长街。
他这才缓步走向苏湛彧,直至面前停下,拱手道:“苏公子安好,温某此番祸难幸得转圜,多谢了。”
温不迟这话谢的自是南无歇曾暗中恳请苏湛彧以清流声望与巧妙言辞在京中士林与舆论间为温不迟稍作澄清消散那甚嚣尘上的“弑兄”流言之举。
苏湛彧闻言,神色未动,只微微侧身,避开了半礼。
“温大人言笑了,苏某一介闲散之人,何曾能左右时局?大人怕是谢错了人。”
他总是如此,做了的事不认,没做过的事亦不费心辩驳,行不必言,功不必居,但求心之所安,迹之所洁,至于旁人是否领情,是否看破,皆非他所虑。
温不迟闻言颔首笑笑,不再坚持,只抬头,目光扫过肃杀的长街。
“既如此,那便……谢过苏公子为今日这朱雀大街带来的些许微风吧。”
苏湛彧闻言眸光微闪,终是浅浅颔首,算是默受了这份曲折的谢意。
两人便这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如同两株临水而立的修竹,枝叶不相触,根系不相缠,却共享着一片寂静的天空与水影,彼此内心更深处的波澜与筹谋,都被谨慎地隔绝在这份淡如水的君子之交外,互不触碰,亦心照不宣。
正融洽间,忽地吹来一股邪风。
二人朝风源望去,只见晁澈云孤零零地站在街口,眼中的可怜巴巴一股脑投向了苏湛彧,又因着旁边在场的温不迟尴尬收敛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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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温不迟是个可心人,目光来回瞧了几眼,便对着苏湛彧抱拳,道:“苏公子,温某公差在身,恕不多奉陪了。”
苏湛彧收回望向邪风的视线,对着温不迟略一微笑颔首,清淡如风:“温大人请便。”
待人离开,晁澈云才敢动脚,也不知他今日身上装着什么宝贝,叮呤咣啷的就朝苏湛彧走了过来。
“书……”他不想改口,“书盈…你……”
话到嘴边,看着苏湛彧那清净如月的面容,脑子里事先准备好的那些风雅开场白瞬间蒸发,只剩一片空白。
苏湛彧静静看着他,目光平和,没有不耐,也无促狭,只是等着他下文。
“你……你也出来走走?”晁澈云干巴巴挤出这么一句,说完就想抽自己。
这满街兵荒马乱的, 是“走走”的好时候吗?
“嗯,屋里闷, 出来透口气。”苏湛彧却接了, 语气自然。
晁澈云得了回应, 一阵懊恼, 又赶紧搜肠刮肚:“是、是,天气热了,是该透透气……那个, 朱雀大街这边……五城兵马司看得严,你、你一个人,小心些。”
“多谢晁兄提醒,我不过随意走走,不得事。”苏湛彧颔首。
“那就好,那就好……”晁澈云魔怔点头,脑子飞快转着,试图找到一个不那么蠢的话题,“啊,对了!会试诸事繁杂,你这主考官……可还操劳?卷帙浩繁,最是伤神。” 这话总算沾了点边,这厮还暗自松了口气。
“尚可,分内之事,谈不上操劳。”苏湛彧答得简要。
“那……饮食可还妥当?礼部提供的饭食怕是不合胃口,我知道有家老字号的鸭汤煨得极好,最是滋补润肺,操劳过后喝正相宜……”晁澈云越说越顺,眼睛发亮,恨不得立刻就去把那家店搬来。
“劳晁兄挂心,一切尚好。”苏湛彧依旧温和,隐隐将那份过度的关怀推回了一步之遥。
晁澈云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层无形的界限,高涨的情绪稍稍回落,但又不甘心就此冷场。
他瞥见苏湛彧手中拿着一卷用青布裹着的书册,连忙又找话题:“这、这是新得的典籍?”
“是前几日借阅的《推背图》,还要归还书局的。”
“谶纬学说…阴阳五行…好…!好学问…!”晁澈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夸赞,说完又觉空洞,赶紧补充,“我那儿还有《麟德历》,你若需要——”
“暂时不必,多谢。”苏湛彧再次温和地拒绝。
对话到这里似乎又陷入了某种循环,晁澈云满腔的热切与关心,撞上苏湛彧那堵温和却坚定的“君子之交”之墙,只能化作几句无关痛痒的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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