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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xue ,无奈道:“咱俩这是在密谋造反还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过是你来探个病,至于么?”

    他简直要被薛淑玉这清奇的脑回路打败,“而且你若是在我榻上被人家抓住那更解释不清,届时我找谁说理去?”

    他顿了顿,“让他进来吧。”

    这句是对着外间的卫清禾说的。

    薛淑玉还想说什么,门已被推开,薛涉川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脸上是一贯的温润平和,看不出什么异样。

    当他的目光落在像只鹌鹑一样缩在椅子里的自家弟弟时,脚步便顿了一瞬。  ?

    好小子,你等着回家的。

    正事要紧,他很快恢复如常,径直走向南无歇的床榻,目光在南无歇的脸上停留,颔首为礼。

    南无歇只当他也是来探病的,刚想依照礼节寒暄两句,薛涉川便沉着声音开口。

    “出事了。”

    第113章

    薛涉川言简意赅,将官纸数目有异、皇帝意在图谋的关窍与其中凶险同南无歇说了一说。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唯有窗外隐约蝉鸣,衬得气氛更凝。

    此事若任由发展,待到漕船抵京,户、工两部当场清点,数目对不上而银钱总额无差的铁证便会砸在薛家头上,届时,要么认下这“贪墨”的罪名,薛家声名扫地,多年基业毁于一旦,要么,便只能“识时务”地接受皇帝的“好意”,从此成为皇权下唯命是从的棋子。

    无论哪条路, 都他妈是绝路。

    南无歇靠在床头头昏脑涨, 眼睛都不太想睁开,病中的倦怠让他哈欠连天,后脑勺突突的疼,可此事来得又快又急, 逼得他不得不强行凝聚心神。

    薛淑玉性烈如火,听到兄长所说最先炸毛的就是他。

    只见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烧着熊熊怒火,刚才那点被兄长抓包的忐忑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操!”他大骂了一句, “这是要逼死我们薛家?”

    他气得跳脚,“不行!我带人在那船快靠岸的时候摸上去把那群押运的狗杂碎全宰了!把船凿沉!死无对证,看他们还怎么栽赃!”

    思路简单粗暴, 充满了疯狗般不管不顾的狠劲。

    理是这个理,只要船没有载着不对等的货进行交割,那这贪腐官银的帽子就扣不下来。

    跳的脚还没落下来,薛涉川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胡闹。

    南无歇也缓缓摇了摇头,“不可,若漕船在即将抵达京师码头时出事,出了人命沉了船,那就是一桩震动京畿的大案,到时候京防营、禁军、天督府,乃至谛听台,都会被牵连,而且届时三法司层层追查顺藤摸瓜,你们薛家只会更难脱身。”

    薛淑玉被两人同时否定,气呼呼地又坐了回去,“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破船开过来吧……”

    薛涉川没理会弟弟的躁动,目光转向南无歇,“侯爷以为,此事当如何转圜?关键在于,绝不能让那船载着错误的数目,安然抵达码头,完成交割。”

    南无歇裹紧了身上的被子,病中的身体感到一阵阵发冷,思绪也像是被冻住了,运转得比平时迟缓。

    他囔了囔鼻子,难受咋舌,“我想想,我想想。”

    他一边努力集中精神,思索着每一种可能,一边还要忍受薛淑玉在旁边不甘寂寞的碎碎念和时不时冒出来的“杀了他们”的暴力方案,只觉得头疼欲裂。

    薛涉川继续冷静分析,试图帮南无歇理清脉络,“此事好在动手之人笃定了我们会在交割时才察觉,如今我们既已先知,便占了先机。”

    南无歇闭着眼,脑子在一片破碎的混沌里转的起飞。

    薛涉川说得对,关键是不能让船顺利交割,阻止船靠岸,在途中拦截,制造意外……

    他正想着,薛淑玉又按捺不住了,猛地再次站起,荒腔走板大骂。

    “妈的,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宰了最干净!一了百了!哥,南兄,你们就是顾虑太多!让我带几个好手,扮成水匪——”

    “啧嘶——”

    一声带着明显不耐的咂舌声从薛涉川唇边溢出。

    薛淑玉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他嚣张的气焰“噗”的一声又灭了。

    悻悻然地看了兄长一眼,缩了缩脖子,又乖乖地带点委屈地坐了回去,一双眼睛骨碌碌转着,看看哥哥,又看看南无歇。

    世界终于清静了些。

    南无歇敲了敲胀痛的后脑勺,病中的大脑在高压下艰难地运转着,排除掉一个个不可行的方案。

    杀?不能杀吧…至少不能明杀……那暗杀?也不行啊……

    忽然,他紧闭的眼睛睁开,眼底掠过一抹幽暗的光。

    “杀……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杀…”他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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