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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无歇眼前阵阵发花,周遭景物都叠出重重虚影,他狠力眨去眸中昏茫,攥紧刀柄。
他不能倒。
粮草尽数攥在这女人手中,南疆数万将士还在苦等这批军粮,等着果腹征战,等着收复失陷的城池,城外八百弟兄以命相搏,才将他硬生生送进此地。
他绝不能倒。
从南疆开拔到现在,他自己都记不清自己杀了多久,策马狂奔一路未停,冲过一道道埋伏,身上的伤一道叠一道,此刻他已不记得疼了,疼的感觉好像已经离他很远,他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块肉都在叫嚣,都在抗议,可他听不见,他只知道往前走,往前杀,往前冲,抢回来。
南无歇咬牙往前动了步子,腿早就软了,这一步迈出去,膝盖忽然撑不住了。
积蓄了太久,撑了太久,终于到了极限之后的溃败,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忽然断了。
南无歇再也没有了力气,整个人往下一栽。
那一刻,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有,没有害怕,没有不甘,没有“完了”这两个字,只是一片空白。
死肉|体不死意志,倒下的瞬间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杵!刀身弯出一个弧度,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血顺着刀身向下,流到地上,南无歇单膝跪地,靠着那柄刀硬生生撑住了。
垂首撑着刀,五感正在流失,南无歇只觉身体已经几近飘起来了,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无聚焦的盯着前面那双越来越近的赤脚。
骆谦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目光心疼又惋惜,欣赏着眼前的景色。
驻足于南无歇面前良久,随后她持刀的手一抬,刀尖抵住他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挑,迫使他抬起头。
她垂眸睥睨,刀尖顺着下巴往下,滑至喉结,停在那里。
只差一毫,就能刺进去。
骆谦歪着头看他,忽然笑了。
“你说你,”她轻声说,“何苦呢。”
南无歇眼底虚无,盯着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像一头困兽盯着猎人的枪口,喉结下的刀尖尖锐冰凉,他却不再有偏头的力气。
“你打不过我的。”骆谦说,“你现在这个状态,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鲜血仍在不住奔涌,气力随血色一同飞速抽离,眼前雾霭重重,视物愈发模糊,可南无歇死死扣住刀柄,自始至终未有半分松脱。
骆谦静静望着这副濒死强撑的模样,忽而轻轻叹了口气:“我是真的舍不得杀你,可你这么倔,我也没办法。”
刀尖往前送了一寸,她不带有一丝情感叹息着:“来世再睡你吧。”
刀剑再次向前,就在刺破皮肉,血珠冒出来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步履奔踏与甲胄碰撞的脆响纷乱交织,不过瞬息便四散合围,将整座庭院围了。
骆谦眉峰骤然蹙起,下意识偏头朝院门方向掠去一瞥。
就这一眼,南无歇的刀动了!
***
天督府暗卫押送富商的队伍在夜色里缓慢移动,囚车一辆接一辆,里头挤着那些曾经在南昌城里呼风唤雨的富商,一个个披头散发,脸色惨白。
押送的人骑马缄行,整支队伍死寂如冥途孤影,天地间只剩蹄铁叩地与车轮碾土的钝响,再无半分人声。
一行人静得凌驾夜色之上,呼吸尽数敛入胸腔,连心跳都像是被刻意压住了,沉敛得悄无声息。
正一片寂寂中,身后陡然炸起急促的蹄声。
很多匹,马蹄奔踏密如骤雨,沉沉碾压而来,带着摧压之势由远及近。
天督府暗卫刚闻声转头的刹那,无边夜色里骤然窜出无数剪影,破空直扑阵型!
“什么人?!”
惊喝仓促脱口,可来势快得骇人,蹄音尚未落尽,凛冽刀光已劈至眼前方寸之间。
血溅在囚车的木栏上,富商们尖叫起来,刀光在黑暗里闪烁,看不清谁是谁,只看得见那些影子在人群中穿行,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可天督府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最初的惊乱只持续了几息,为首那人已经拔刀迎上,一声厉喝,周围的府卫立刻聚拢,背靠背结成阵型。
刀光闪过,身着黑衣的两个杀手被格挡开,踉跄后退。
可他们的人太多了,一波接一波,天督府的阵型被冲散,又聚拢,再被冲散。
怒吼混合着金属碰撞的尖啸,血溅得到处都是,囚车里的富商们抱着头缩成一团,哭着尖叫,刀光在黑暗里闪烁,两拨人绞在一起,押送银财的暗卫试图突围往外冲,刚跑出十几丈就被黑暗中射来的冷箭射翻在地。
为首的暗卫浑身是血,还在死战,被四五个人围住,刺了七八刀,才终于倒下去。
声响停得突然,这场噩梦又快又混乱,还没等那些囚车里的富商反应过来,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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