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一百多度的致命白雾，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强行撕裂。

    冷空气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机油味，重新灌入这个满目疮痍的地下圆形大厅。

    四名不可一世的改造人，此刻象四团被强行揉碎的烂肉，以违背人体工程学的扭曲姿态瘫倒在冰冷的环氧地坪上。他们没有死，但森白的骨茬刺穿了黑色的战术服，颈椎、膝盖、关节被生生砸碎的剧痛，是任何最高级别的精神屏蔽药物都无法掩盖的。

    他们倒在血泊中，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濒死前风箱般的“嗬嗬”倒气声。

    不远处的红桃J瘫坐在地。

    他那一尘不染的白大褂上沾满了泥垢和飞溅的血点，两条笔挺的西装裤腿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一股温热带着骚臭的液体从他胯间渗出，在防静电地板上汪成一滩可笑的水渍。

    他死死盯着前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干，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变形。

    浓雾深处，一个黑影正踩着满地的狼借，一步步走出来。

    苏晨。

    这个男人简直就象是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那件黑色的冲锋衣已经被子弹和利刃切割成了碎布条，左侧大腿外侧那道深可见骨的枪伤，正随着他肌肉的每一次牵扯，向外涌着触目惊心的鲜血。

    他的脸苍白得象一张死人的脸，额头的冷汗和眉骨的血水混杂在一起滴落。他每往前走一步，右脚那早已碎裂的踝骨就会在关节囊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并在地上拖出一条刺眼的血痕。

    他看起来明明已经是一具强弩之末的残躯，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但他的眼睛……

    红桃J在这个心理学领域浸淫了十几年，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那里面没有痛楚，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暴怒，以及即将进行终极屠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冷静。

    “魔鬼……你他妈根本不是人……是个怪物……”红桃J哆嗦着嘴唇，手脚并用地向后疯狂倒退，高级定制的皮鞋在血水里打着滑。

    他想要远离这个男人，但他退无可退。

    “砰”的一声闷响，他的后背重重撞上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

    是主控制台。

    红桃J猛地回过头，充血的眼球象是被刺痛般骤然收缩，死死盯住了控制台正中央那个被玻璃罩保护着的红色物理按键——旁边刻着四个刺目的字：【紧急净化】。

    那是备用销毁程序。只要按下那个按钮，巨大的玻璃水槽内就会瞬间注入超高浓度的工业强酸和生化溶剂。三十秒内，水槽里的刘文海，连同那些精密的脑机接口，都会被溶解成一滩没有任何DNA残留的血水！

    我得不到的完美的标本，你这辈子也别想带走！我要你亲眼看着你的恩师化作脓水！

    这个同归于尽的疯狂念头，象一针强心剂，瞬间刺穿了红桃J的恐惧。他歇斯底里地狂笑着，连滚带爬地扑向控制台，一把掀开透明保护罩，右手死死并拢，朝着那个红色按钮狠狠拍了下去！

    十五米外，苏晨的瞳孔在这一瞬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距离太远了！断裂的肋骨和碎裂的脚踝，根本不可能允许他在一秒钟内跨越这十五米的死神禁区！

    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切断了所有无关的运算。苏晨的馀光尤如高精度的扫描仪，瞬间锁定了右侧地面上的一个物件。

    那是一截从改造人战术背心上硬生生被扯下来的钛合金挂扣，尾端还连着半寸被扯断的凯夫拉纤维带，前端的金属锁扣呈现出尖锐不规则的撕裂状，象一枚粗糙厚重的凶器，正静静地泡在血水里。

    苏晨连一丝一毫尤豫的时间都没有。

    他不顾左腿那指头粗细的枪眼，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跺！

    “咔嚓！”那是右踝碎骨彻底扎进软组织的声音，但苏晨借着这股近乎自残的骇人反作用力，腰腹猛然拧转。两根断裂的肋骨在胸腔内剧烈错位，刺穿了少许肺部毛细血管，一股腥甜的鲜血瞬间涌入他的口腔。

    苏晨没有吐出来。

    他弯腰、抄起挂扣、扬臂、弓步、后仰……整个身体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张被拉至极限、即将崩断的嗜血强弓！

    肩胛骨周围的肌肉群爆发出非人的力量，甚至能听到肌肉纤维不堪重负被撕裂的“嗞啦”声。

    “给老子——死！！！”

    伴随着苏晨喉咙深处一声含糊且狂暴的低吼，他的右臂猛地向前一掷！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