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并没有退缩。

    她伸出完好的左手，在半空中稳得如同被钢铁焊死了一般。

    她用尽力气，将那枚还带着李伟体温的U盘死死攥在掌心里。

    因为它代表的不是芯片和外壳的重量。而是对面这个男人七年如履薄冰、随时可能脑浆迸裂的性命重量。更是那些在这三十年里被“扑克牌”碾碎了人生、家破人亡、却始终等不到公正结局的无数受害者的滔天冤屈。

    “很好。”林晚意将它收好，“这也是他需要的利剑。”

    “苏晨除了让你来拿东西，还让你转告我什么？”

    “三个字。”

    “哪三个字？”

    “‘动手了’。”

    当这三个字从林晚意苍白的嘴里吐出来的瞬间，李伟的脊背就象触电一般，极其突兀地瞬间绷得笔直！

    “动手了。”

    李伟从这三个字背后，听出了第四个字——那个因为太过血腥而没有直白说出来、却比前面三个字加起来都要暴虐一万倍的字——

    “杀。”

    ......

    李伟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他转身大步走到两米外的铁柜前，一把从柜顶拿下了那只一直分离存放的弹匣。

    十五发帕拉贝鲁姆手枪弹，黄澄澄的铜壳在灯光下闪着致命的冷光。

    “咔嗒。”

    弹匣顺着滑轨滑入格洛克19握把底部的卡槽，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闭锁声。

    在这间封闭的地下室里，这声“咔嗒”听起来比任何雄辩的语言都要振聋发聩。

    李伟将子弹已经上膛的冰冷手枪插进腰后枪套，转过身，用一种审视同类般的目光重新面向林晚意。

    “既然苏晨已经做好了拉全城陪葬的准备，你拿了刚才那个U盘还不够。还有一件事。”李伟一边说着，一边拉开桌子下面带锁的秘密抽屉，从最里面的防磁夹层里摸出了第二只体积更小的U盘。

    这只U盘通体漆黑，表面没有印刻任何标识，就象是深渊里切下来的一块碎片。

    “这玩意儿可不是梅花系这种执行部门能接触到的外围垃圾。”李伟的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这是我在混到第五年的时候，冒着被千刀万剐的风险，暗中做掉了一个替死鬼，从方块系那个负责顶层渗透的连络人手里截获的最高级加密通信备份数据。”

    “加密层级太高，我没敢找人破解，所以里面到底有什么我没看过。但我知道里面有且只有一份绝密文档。方块系的高层称它为——‘蛛网’系统。”

    当林晚意捕捉到“蛛网”这两个字时，她的呼吸在肺里明显停顿了一秒钟。

    “没错。它就是掌控整个方块系乃至整个扑克牌组织在南城所有权力渗透最内核节点的名册图。”李伟一字一顿，“这里面详细记录了所有已被激活的高官棋子、所有隐藏极深未被唤醒的各行各业休眠暗桩、以及唤醒每一个暗桩映射的血腥触发条件。”

    他死死地看着林晚意的眼睛：“如果你们有绝顶的黑客把这份名单破译出来，然后和我刚才交给你的那份梅花系的受贿把柄进行双轨对比分析——你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能完整还原出扑克牌在南城三十年里种下的每一颗毒瘤的精确坐标。”

    “苏晨现在孤身一人，他满腔怒火需要发泄。所以他真正需要的不仅仅是一把枪。他需要一张精准的地图——一张详细标注了每一个该死之人、哪怕他躲在省委大院里也能精确到门牌号的催命符地图。”

    林晚意明白了。

    她没有丝毫退缩，伸出略微发颤的左手，一把将桌上那两只U盘死死攥进手里。一银一黑，颜色对比刺眼。一只里面装着李伟七年来的隐忍鲜血，另一只里面装着南城三十年来的极恶毒瘤。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夹克拉链，将其贴身塞进胸口里衬那个绝对不会掉落的战术暗袋最深处。

    然后她抬起头，用极度干涩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刚才在电话最后，他亲口对我说——‘那些当年欠下的孽债，不管牵扯多少人，都要连本带利，一滴血都不能少地，全要给我吐出来。’”

    李伟听完这句话，并没有象寻常人那样惊骇。他反而象是产生了共鸣一般，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极度死寂的沉默。

    然后他突然转身，一把从背后那面长满青笞的墙上撕下一块因受潮而落满灰尘的巨幅地图。他将它大手一挥，平整地铺开在折叠桌上。

    紧接着，他拿起一支红笔，极其用力地在东北角老城区、南郊废弃码头以及黑岩工业区三个呈掎角之势的位置，重重画了三个刺眼的红圈。

    然后他将笔尖悬停在第三个画出的、也是面积最大的红圈正中心上方，极其缓慢、极其用力地，象是在书写某种不可逆转的死亡咒文一般，在那个猩红的圆圈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