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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南城。
这座城市表面上恢复了一种近乎反常的平静。
黑岩区爆炸案三小时后才烧尽最后一道明火。公海邮轮案的直播断流那一刻,省厅和国际刑警组织成立联合专案组,顺着苏晨带回来的黑色防水袋里的硬盘,开始了为期两周的大搜捕。
扑克牌组织在南城的“根系”正在被一根根拔掉。
梅花系的馀孽,方块系的残党,红桃系来不及撤走的技术人员。还有那份“换脑名单”上被标注为“已唤醒”的四个正厅级官员。
南城的官场和地下世界经历了一场大地震。纪检系统的人在老城区那栋被老百姓叫做“阎王殿”的大楼里连续加班了整整十二天。
苏晨的父亲苏建军,在ICU里抢救了十三天,四次推上手术台,两次心脏骤停。
省里调了三个脑外科专家来做会诊,手术从下午三点做到第二天凌晨。终于恢复了自主呼吸。
恩师刘文海也在李伟的安排下被接到了西郊一处废弃疗养院改造的私人医疗点。老猫派了退役的老战友全程守卫,连给刘教授输液用的葡萄糖都要先过三遍毒物检测。
一切看起来,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但苏晨知道,事情没完。
黑桃K死了。
但“Joker”还活着。
红桃J成了废人。但红桃系还有至少七个内核成员在逃。
那晚公海的警笛声响起之前,被烧毁的地下保”背后的跨国买家名册上,有整整一页还没被涂黑的代号。
两个。
他的手在拿到那份名册的时候,曾极其缓慢地翻过一遍。
名册最后一页,有一个代号,墨迹还没干。
“红桃”。
而最新一次“苏醒”的激活记录,就在六天前。
……
凌晨三点,安全屋。
苏晨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象刚从冷水里捞出来,被冷汗完全浸透。
偏头痛。剧烈的偏头痛。
那种痛不是正常的胀痛或者跳痛。而是象有一把微型电钻从太阳穴钻进去,在脑浆里搅动,“嗡嗡嗡”地搅,搅完一圈再反向转半圈。
他又做梦了。
连续一个星期,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
梦里,是一间光线昏暗的木工房。墙角的刨花堆着枣木碎屑,刨子磨过的木头表面泛着哑光,那种只有工具才能刨出的微光。
一个没有脸的女人坐在长凳上。
苏晨知道她是谁。每次在梦里,他都知道。可一旦他醒来,这个名字就象被什么东西从记忆里强行抽走了。
女人手里拿着一把刻刀——刀柄上是古法嵌铜的榫卯纹,苏晨闭着眼都能刻出的纹路。
她在雕刻一块鹅黄色的椴木。刻刀推过木头的动作极其温柔,象在抚摸一个睡着了的孩子的额头。
苏晨在梦里是个小孩子。
他光着脚踩在铺了木屑的水泥地上,慢慢走过去。他想看清女人的脸。
这个女人高度不够。他需要抬头,抬起七岁时的脖子,视线才能从她的下颌慢慢攀上去。就在他的视线即将越过她下巴,触碰到那张模糊面孔的前一秒——
女人手里的刻刀,突然划破了木头。
不是字面上的“划”——是刀尖刺进椴木纹理间一个他看不见的暗结,那暗结在刀锋碾压下突然炸开。
纷飞的木屑在半空中翻卷着,颜色从鹅黄变成淡粉,从淡粉变成猩红。
然后,就象有谁拧开了一个隐藏在梦境天花板里的血龙头,整间木工房在木屑扬起的零点三秒内,劈头盖脸地砸向他。
苏晨就会在那个画面里惊醒。
每一次。
他靠在床头,用两只大拇指同时按进太阳穴。按压,再松开。按压,再松开。硬生生把痛感往一个固定位置挤压。
他把腿从被子里抽出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走到书桌前。桌上散落着几十张照片、纸片和地图残片。所有物品以一种只有苏晨能辨识的逻辑分成了三区——中间的,就是母亲那本手记。
他翻开牛皮封面。手指习惯性地触碰到那些母亲手写的字迹,每碰到一个工整的小楷笔画,偏头痛就会轻一下。
但他的手指停留在了中间的几页位置。
纸张的边缘被切断了。
不是剪刀。。
这里用的是刃尖极窄的手术刀片。下刀位置精准到刚好切断那几张日记页的装订线内沿,让人翻动时不容易察觉这一页已经不在它本该在的位置。
它不在了。
从某种不精确的断代倒推来看,应当是关于他六岁到八岁两年间的日记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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