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神经毒气，正通过四面八方的通风渠道，尤如无数条无形的毒蛇，源源不断地涌入这个被死死封焊的地下金库。

    只有一丝丝的味道。

    灼烧感！

    又是这种如同被粗糙砂纸疯狂摩擦般的灼烧感！

    苏晨的呼吸道粘膜在接触到那微黄色气体的瞬间，脑海里就警铃大作。这种感觉他太熟了——和当初在黑岩地下实验室里，被他亲手销毁的那批反人类化武样本，是同一种恐怖的反应！

    无色，近乎无味，但只要吸入哪怕几毫克，就足以在五分钟内让一个成年人的中枢神经系统彻底崩溃！

    苏晨立刻死死屏住呼吸。

    肺腔里残存的那最后一口干净空气，象一颗被塞进炉膛里渐渐烧红的煤球，炙烤着他的理智和生机。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已经传来细微的刺痛感。他很清楚，就算闭气到肺部炸裂，光是皮肤粘膜的暴露吸收，他最多也只能坚持不到两分钟。

    不远处，老猫已经死了。

    这个曾经叱咤暗网的数据暴君，尤如一滩烂肉般瘫在主终端前，嘴角和鼻孔里正不断涌出大团大团带着粉色水泡的血沫。那双浑圆的眼睛怒睁着，瞳孔涣散成两个灰蒙蒙的空洞，脸上凝固着对幕后那只无情大手最后的绝望与怨毒。

    苏晨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零点五秒。

    脑海中，仿佛闪过一帧模糊的画面——某个深夜，也是在这片数据流的蓝光中，那个胖子一边灌着可乐，一边得意洋洋地眩耀自己新写的防火墙代码，笑得象个两百斤的孩子。

    画面一闪而过。

    苏晨的眼神，再无波澜。对于背叛者，他吝啬任何超过一秒的缅怀。

    视线如雷达般扫过老猫身后倒塌的通信架，精准锁定了一个歪斜地挂在架子横杆上的灰绿色帆布包。包的拉链半敞，露出一只半旧的黑色硅胶面罩——军用简易呼吸过滤器。

    老猫为自己留了后路。这条老鼠，从不真正信任任何人。

    可惜，他连戴上它的时间都没有。

    苏晨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扯下面罩，死死扣在脸上。

    “嘶——沙沙……”

    过期的活性炭滤芯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过滤后的空气带着生涩感吸入肺叶——滤芯效率严重衰减，拦不住所有毒素。

    最多，三分钟。

    一种如同万蚁噬骨的麻痹感，正从鼻腔粘膜向面部肌肉深处扩散。

    但他没去理会那些正在死去的神经末梢，目光如炬，扫过这座钢铁坟墓。

    铜墙铁壁。

    那扇被焊死的钛钢闸门依旧泛着令人绝望的暗红馀温。铝热剂熔渣将大门与门框浇筑成一个整体。

    这是一个完美的连环死亡陷阱。

    方块。那个连老猫都只敢用代号称呼的幕后操盘手，心机毒辣到了极点。无论是他苏晨，还是老猫这枚棋子，在他眼里，都不过是用完即毁的垃圾。

    三分半钟。

    指尖开始出现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斗。神经毒素已经开始破坏运动神经通路。

    不能再等了！

    视线猛地扫过机房中央那一排排黑色的服务器矩阵。主机因为水冷循环系统被毁，正发出声嘶力竭的高温蜂鸣。

    高温……过热……

    离他最近的那台UPS电源外壳，甚至微微泛出一种随时会爆开的暗红色。

    锂电池……密封空间……

    苏晨的目光又猛地转向墙角那一根连接着主水冷循环系统、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细的纯不锈钢冷却主水管！

    高温！水！密闭！

    一个极其疯狂、暴戾，且近乎自杀的念头，在苏晨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这不是灵光一现。它就象一根烧红的钢钉，被无形的巨锤，狠狠钉死在他意识的最中央！

    他没有炸药，没有任何破拆工具。他唯一能利用的，只有这间机房里现成的东西，以及……最原始、最纯粹、最暴力的初等物理学！

    水，遭遇极端高温，瞬间汽化……体积……一千七百倍！

    在一个绝对密封的狭小空间里，这种超压冲击波的破坏力，足以等效于数公斤TNT炸药！

    蒸汽爆炸！

    苏晨那双幽深的眼底，猛地掠过一抹几近癫狂的狠厉。

    没有丝毫尤豫！

    他如猎豹般冲到北侧墙壁前，右手拔出腰间那把沾着黑血的木工刻刀，狠狠塞进U型卡扣与管壁的缝隙里。然后，举起那只鲜血淋漓的左手，用被贯穿的手掌，当做铁锤，对着刀柄底部猛地一记重拍——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第一个生铁卡扣崩飞！

    “当！”

    又一下！第二个卡扣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