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南城市局三楼大会议室的灯还亮着，那扇紧闭的门后，张志国摔门而去的馀响，仿佛还在走廊里回荡。而这一切，正通过一条加密短信，躺在苏晨的手机里。

    短信是林晚意发的，只有短短一行字：“张局被停职， 他给了我一个B17不知道是有什么用处。而且督察组封了整个市局，小心。”

    苏晨靠在主楼后方的阴影里，左手死死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和额角的冷汗混在一起。他能想像出张志国摔下警徽时的模样，能想到林晚意挡在老局长身前时的决绝 —— 他们都在为他挡枪，为那还没揭开的真相，拼尽了最后的体面。

    而他，不能让他们白扛。

    “扑克牌” 组织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张志国，敢让省厅督察组连夜封锁案卷，必然是怕了。怕那尘封的旧案被翻出来，怕三十年前的尾巴，被人揪住。

    苏晨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关机藏进渠道深处 —— 他不能留下任何信号痕迹。右脚的贯穿伤还在隐隐作痛，绷带下的止血棉已经浸透了血渍，但此刻，这点疼早已被心里的火压了下去。他必须在督察组反应过来、彻底清查旧档库之前，找到那份能证明张志国清白、能撕开 “扑克牌” 伪装的卷宗。

    南城市局大楼，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

    省厅督察组的人接管了所有内核出入口，主楼正门、电梯厅、服务器机房外，全是荷枪实弹的警员，连墙角的消防信道都贴了封条、装了红外感应。他们明面上封锁了最新案卷室和内核服务器，美其名曰 “保护证据”，实则是为了阻止市局内部老人，接触到那些可能引爆更大炸弹的陈年机密 —— 没人注意到，那间堆满三十年旧档的地下二层，反倒成了封锁网的盲区，只派了两个轮换值守的警员看着，算是 “象征性管控”。

    但他们防得了明处的人，却防不了藏在暗处、对这栋楼熟到骨子里的幽灵。

    “呼……”

    主楼后方，一处早已废弃的中央空调排风口，厚重的金属格栅边缘锈迹斑斑。苏晨用事先藏好的细钢钎，从外侧极其缓慢地撬动着 —— 这处排风口早年改造时被遗漏，后来一直没封堵，只有老市局的人才知道它的存在。

    金属摩擦的微响被夜色掩盖，他咬着牙，额角渗出冷汗。

    身上那件偷来的深蓝色渠道维修工服，沾着的不是刻意抹的油污，而是真正的渠道锈迹和灰尘 —— 他白天借着抢修通知的幌子，提前踩点时蹭上的，足以应付偶尔的巡逻盘查。

    但是之前的爆炸让他左手需要被绷带牢牢固定在胸前，指节泛白；右脚贯穿伤也没敢用木板硬绑，而是缠了三层加厚止血棉，外面裹着弹性绷带，每走一步，钻心的疼就顺着神经往上窜。

    他没敢逞强，所有动作都放得极慢，疼到极致时，就用牙齿咬着袖口，硬生生把呻吟咽回去。

    抬头看了眼头顶旋转的监控探头，红灯扫过的频率很固定 —— 这是他白天踩点时记下来的，不是凭空建模，而是靠着三次假意检修渠道，摸清了这片局域的监控盲区和扫描周期。

    三秒间隙，足够了。

    他佝偻着身子，象一只受伤的孤狼，贴着墙根，精准地闪进旁边堆满废弃桌椅的维修信道。落地时，他下意识用完好的右脚先着地，左腿微微弯曲缓冲，动作算不上行云流水，却足够隐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十分钟后。

    地下二层，文档室。

    厚重的防火门紧紧关闭着，门上的电子锁闪铄着红色的警示灯，显示着 “一级封锁” 的状态。门口的两个警员不是省厅督察组的内核成员，只是临时抽调来值守的，大概是觉得这堆满旧纸的地方没什么风险，一人靠在墙上刷着手机，另一人则低声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逃不过苏晨的耳朵。

    “…… 知道了，督察组的人都在楼上盯内核案卷，这儿就是个摆设…… 听说这次是高远市长亲自打过招呼，要重点‘保护’三十年的旧档……”

    高远？

    苏晨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个名字象一根针，刺破了他的思绪 ——“扑克牌” 组织近期的几次动作，都隐隐和这位市长候选人的商业版图有交集，老猫生前留下的加密笔记里，也曾提过 “梅花 K 与城西地块有关”，而城西，正是三十年前那家化工厂的所在地。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继续凝神听着。

    那个接电话的警员挂了机，也掏出手机开始刷新闻，两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门口。

    苏晨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改装器 —— 不是万能电磁干扰器，而是他专门针对这款老电子锁做的译码器，原理是仿真管理员密钥信号，而非强行干扰。

    “滋 ——”

    极其轻微的电流声，只有贴得极近才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