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来了，001号实验体。”

    那个穿着白大褂、身形佝偻的苍老背影，根本没有回头。她看着眼前那如同瀑布般倾泻着绿色代码的巨型屏幕，用一种类似于研究员观察培养皿里草履虫般、绝对平静且冰冷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苏晨的瞳孔在昏暗中猛地缩成了一个极度危险的针尖。他握着生锈刻刀的右手瞬间绷紧到骨节发白，正准备如猎豹般扑出的残破身躯，硬生生停顿在了服务器机柜的阴影边缘。

    她不仅知道自己潜入进来了，甚至……她在等他。

    “不用藏了，苏晨。你身上那股带着南城下水道和底层废液池的劣质血腥味，在这座无菌实验室里，比探照灯还要刺眼。”

    红桃Q缓缓地转过身。

    实验室惨白的无影灯打在她的脸上，照亮了那张布满深深皱纹与暗褐色老年斑的面孔。

    就在看清那张脸的零点零一秒内，苏晨超频运转的大脑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轰击，他那因为极致杀意而几乎失去痛觉的躯体，竟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了一下。

    他在母亲那本泛黄的旧相册里，见过这张脸无数次。

    她是母亲当年的博士生导师，是国际上神经科学领域真正意义上的泰斗，更是二十年前，在那篇被官方媒体铺天盖地报道的讣告中——宣告“死于一场不幸的生化爆炸事故”的传奇科学家，林薇！

    一个已经死了整整二十年、甚至连骨灰都被安葬在国家公墓里的死人，现在正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很惊讶，是吗？”林薇——或者说红桃Q，看着苏晨那双因为极度震惊而遍布血丝的眼眸，嘴角扯出了一丝夹杂着狂热与悲泯的诡异弧度，“在这张名叫‘扑克牌’的牌桌上，从来没有谁是真的‘死’了。凡胎肉体的消亡只是劣等基因的淘汰，我们，只是换了一种更高维度的形式‘存在’。”

    她一边说着，枯树皮般的手指轻描淡写地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实体按键。

    “轰隆——！！！”

    整个地下教堂般的巨大空间发出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实验室四周，厚度达到惊人的八十公分、连主战坦克穿甲弹都无法轰穿的特种铅钢防爆闸门，带着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轰然降下，将所有的出入口死死焊死。

    退路，被彻底切断。苏晨被锁死在了这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腻营养液气味的终极囚笼里。

    “我在这里，在这座冰冷的海上堡垒里，等了你整整三十年。”红桃Q背着手，像欣赏一件绝世艺术品般上下打量着苏晨满是血污和伤痕的躯体，眼底透出近乎疯魔的执着，“苏晨，你那可怜的母亲用她的生命作为代价‘创造’了你，不是为了让你象条疯狗一样来‘阻止’我，而是让你回到这里，来‘完成’我！”

    “完成你？”苏晨喉咙里发出一阵尤如野兽濒死前的低沉嘶吼，左臂断骨处的鲜血顺着指尖滴答坠落，“完成你把活人变成那种插满管子的没有思想的肉块？完成你这丧心病狂的屠宰场？！”

    “无知。”红桃Q失望地摇了摇头，“你看到的所谓残忍，只是通往伟大神明进化路上，一点微不足道的人道主义牺牲。我们在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一个人类的意识可以彻底摆脱这具会生病、会衰老、会腐烂的恶臭皮囊，实现数字永生的时代！”

    “去你妈的时代！！！”

    苏晨再也无法压抑胸腔里那团足以焚城灭国的怒火。他根本不想再听这个疯婆子的任何狡辩，大腿发力，右脚贯穿伤处爆出一团血花，整个人尤如一道带血的黑色闪电，握着生锈刻刀直扑红桃Q的面门！

    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纯粹到极点的念头——把这把生锈的刀，顺着这个老妖婆的眼框，一点一点地、狠狠地捅进她的大脑皮层里！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必杀一击，红桃Q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苏晨，你难道就从来没有好奇过吗？”她悠悠地开口，声音通过特殊的扩音器在实验室穹顶回荡，“你那次次在生死边缘救你性命的‘大脑’，到底是怎么来的？你记忆深处那些每当触及就让你头痛欲裂的‘黑洞’，又是谁亲手为你烙下的？”

    苏晨前冲的身体在距离红桃Q不到五米的地方，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猛地一僵。靴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这两个问题，象两根淬了剧毒的长钉，极其精准地刺入了他大脑最深处那片一直不敢触碰的禁区。

    “你以为那是你的天才天赋？你以为那是你比别人优越的基因突变？”红桃Q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骄傲，她指着苏晨的脑袋，“不！那根本不是天赋！那是你母亲，在三十年前，亲手为你进行开颅手术，一点一滴为你植入的、基于‘意识溶炉’算法重构的最完美的人造‘神经元回路’！你是她这辈子，最伟大的生物科技结晶！”

    “而你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