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桃Q仰起头，枯树枝般的身躯爆发出剧烈的痉孪。她再也抑制不住，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肝胆俱裂的狂笑。那笑声在这座血红色的地狱穹顶下反复回荡碰撞，和自毁倒计时的“嘀嘀”声疯狂交织，如同一首来自地狱最底层的安魂曲。

    “你以为你一刀结束了她的痛苦？你以为你是在大义灭亲替她复仇？！”

    “哈哈哈哈哈哈——愚蠢的肉体凡胎！”

    “你杀了她，恰恰是帮了Joker，帮了整个扑克牌组织，跨出了三十年来最艰难的一步！”

    “你在为你自己，亲自铺就了夺舍的地狱之路！”

    07:23

    07:22

    热浪开始在密闭的空间内翻滚。

    苏晨站在不断扩大的血泊里。

    他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依然是那种连灵魂都被冻结的死寂。

    但在他的颅骨之下，在大脑皮层的最深处，却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烈度绝对不亚于核爆的恐怖风暴。

    母亲……

    原来当年那阴暗潮湿的木工房里，母亲含泪设下休眠锁，带来这伴随他二十馀年的偏头痛和记忆黑洞。根本不是为了控制他。

    是为了保护他。为了保护他不被那个名为Joker的魔鬼彻底吞噬。

    而他刚才……

    他在她清醒的最后一刻，亲手……

    不！

    苏晨的眼皮极其缓慢地、闭合了零点二秒。

    仅仅零点二秒。当他这双幽蓝的眼眸再次睁开时，那场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瞬间发疯、自杀的精神风暴，已经被他用堪称变态的、非人的钢铁意志，用蛮力死死地按灭在了脑海最深处。

    他没时间在这里崩溃，更没资格在这里后悔。

    他还剩七分钟。

    七分钟之内，他这具残破的躯体，必须完成三件事：活剐了这个老妖婆；暴力终止这该死的量子随机自毁程序，保住数据和活人；然后……

    然后再去想办法，对付脑子里那扇正在缓缓推开的、透着死亡气息的大门。

    “所以，你激活这个最高级别的过载自毁。”苏晨的嗓音比刚才更低，也更冷，冷得仿佛能凝结空气里的水汽，“根本不是什么骨气，不是为了跟我这个烂人同归于尽。”

    “你是在极限施压。逼我就范。”

    红桃Q那歇斯底里的狂笑，戛然而止。象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公鸡的脖子。

    她看着苏晨的眼神瞬间变了——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嘲弄，而是某种如同老练的猎手，突然发现陷阱里的野兽竟然反向咬住捕兽夹时的悚然警觉。

    “你赌我苏晨，绝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底仓里那些无辜的活人，和那些足以洗清冤屈的数据一起变成灰烬。”苏晨毫不留情地撕开她那层恶心的高级伪装，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极度的蔑视，“你赌我为了救他们，会被迫放下刀，像条狗一样主。让我的意识防线全面敞开，去迎接你们那个狗屁Joker的降临。”

    “老妖婆，我猜的，对吗。”

    红桃Q面部的肌肉僵直了一瞬。

    哪怕只是一瞬。也足以让苏晨那双鹰一般的眼睛确认——他扒掉了她最后一层皮。

    06:48。06:47。

    “呵呵……你确实比我想象中，甚至比你在南城警局表现出来的，还要聪明一万倍。”红桃Q缓缓收敛了脸上的那份癫狂，面皮紧绷，重新换上了那副深不可测、阴冷毒辣的真实面孔。“但聪明，在绝对的倒计时面前，能当饭吃吗？事实，并不会因为你看穿了我的底牌，就产生任何物理法则上的偏移。”

    “你现在，除了妥协——”

    “我现在。”苏晨根本没听她放完那个响屁，直接冷硬地斩断了她的话音。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于修罗的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缓缓抬起右手。将那把饱饮了鲜血的木工刻刀横在胸前。刺目的红光在卷刃的刀锋上跳跃。

    “我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一件事。”

    “我苏晨这个人，有个全南城那些被我弄死的混蛋，都知道的臭毛病——”

    他嘴角裂开，露出一个残忍到极致的冷笑。

    “我他妈，从来不按你们定的牌理出牌！！”

    红桃Q浑浊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黑点！

    她那久经杀阵的本能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不是来自苏晨手里那把破木工刀，而是来自这个被逼入绝境的男人眼底，突然炸开的、某种让她引以为傲的科学逻辑彻底宕机的疯狂！

    那是亡命赌徒的光！

    是那种不管不顾、把自己的命、仇人的命、天下的命，全部一把梭哈推上牌桌，然后当着庄家的面，笑着掀翻整张桌子的疯子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