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转身了。

    那条缝合处已经渗出黑血的右腿拖在地上，在湿润的红土上犁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暗色痕迹。但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折断却未弯曲的钢枪。他的步伐越来越快，很快就融入了灌木丛的阴影中。

    苏晨花了整整四分钟，拖着残躯，像幽灵一样绕到了敌方外骨骼小队的右翼盲区。

    他没有选择直接暗杀。面对装甲和热成像，近战等于自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捡起一根粗壮、干燥的枯木枝，然后对准旁边的一块巨石，猛地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断裂声，在寂静的清晨雨林里，简直比枪声还要刺耳百倍。

    唰——！

    六个方向、六个带着红外激光的枪口，在零点五秒内同时转了过来，死死锁定了苏晨所在的位置。

    然后，苏晨跑了。

    他用那条半废的右腿，踩着泥泞的红土，拼了老命地狂奔！他没有往南，也没有往西，而是朝着东北方向——跟老王他们完全相反的绝路狂飙！

    “发现目标！是001号实验体！”

    “长官有令，抓活的！换非致命弹药！追！”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身后炸响。

    苏晨在密林中疯狂穿梭。子弹像暴雨一样从背后扫过来，“砰”的一声，一发射偏的子弹打碎了他左侧的一截灌木，尖锐的木刺瞬间扎进了他的脖颈侧面，鲜血直流。苏晨连哼都没哼一声，继续狂奔。

    又一发子弹擦着他的左肋飞过，带走了一大块皮肉。

    他的双腿已经在发出濒临解体的悲鸣，每踩下的一步，都象是有无数根钢针顺着脚底板直刺大脑。

    但他不能停。

    三分钟后，超频大脑的听觉反馈传来——身后的履带声和沉重的机械脚步声，已经彻底改变了方向，全部被他这条“大鱼”死死咬住，朝着东北方追了过来。

    老王那边，安全了。

    苏晨嘴角刚扯出一个惨烈的冷笑，危机感骤然降临！

    “嘭！”

    一声沉闷的枪响。一颗经过特殊改装、动能极其恐怖的高分子橡胶防暴弹，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后背。

    方块K确实要抓活的，但这种为了对付重装暴徒而设计的橡胶弹，在十米距离内的冲击力，堪比被一辆时速六十公里的摩托车迎面撞上。

    巨大的动能瞬间穿透了苏晨残破的躯体，他整个人被推得双脚离地，向前狠狠扑倒。在落地的瞬间，他下意识想用左手撑地缓冲，但那条粉碎性骨折的左臂刚一受力，就传来一阵撕裂灵魂的酸痛。他根本撑不住，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满是荆棘的斜坡侧翻着滚了下去，重重地砸进了一个满是碎石的浅坑里。

    在翻滚的过程中，他的右肋毫无防备地、死死磕在了一块尖锐凸起的岩石棱角上。

    “咔嚓……咔嚓……咔嚓！”

    他清淅地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声极度沉闷、却又让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肋骨，硬生生被折断了。

    苏晨象一只被碾碎的虫子一样趴在浅坑的泥水里，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深处猛地涌上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那是内脏出血的征兆。他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把那口混着内脏碎片的血沫咽了回去。

    不能停。

    停了就是死，方块K的实验室比地狱还要恐怖一万倍。

    他大口喘息着，用还能使力的右手死死抠住泥地，指甲翻卷流血也浑然不觉。他借着右膝的支撑，象一头濒死的孤狼，一点、一点地从浅坑里把自己拔了出来，然后扶着树干，跟跄着继续往前跑。

    追兵在身后通过扩音器喊了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他的耳膜在嗡嗡作响，脑子里只剩下自己如破风箱般剧烈的心跳声。

    七分钟后。

    凭借着对地形变态般的记忆力和超频大脑规划的极限路线，苏晨利用一片天然的瘴气沼泽，终于暂时甩掉了那支外骨骼小队。

    他背靠着一棵巨大的榕树气根，脱力般滑坐在烂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每喘一口气，断裂的肋骨就象有一把生锈的钝刀在胸腔里疯狂搅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原本就破烂不堪的衬衫下面，右侧胸肋那块局域已经明显鼓起了一大块青紫色的血包——断裂的肋骨骨茬很可能已经刺破了胸膜，皮下正在迅速积血。

    “操……”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脏话，满嘴都是猩红的血丝。

    但他抬起头，看向西边的方向，那双黯淡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释然。

    老王活了。

    那四个嫌弃他、畏惧他的人，暂时活了。

    他这个“没有感情的机器”，终究还是没能改掉骨子里当警察的臭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