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在爆炸中被掀飞了出去。
那是一场足以融化钢铁的微型核爆。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翻滚了不知道几圈,恐怖的高温气浪几乎要燎干他所有的毛发。他的世界失去了所有声音,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尖锐刺耳的嗡嗡白噪音,象是有一万只马蜂在颅骨里撕咬。
然后——
“哐!”
他的后背狠狠撞上了什么极度坚硬的东西。一面钛合金墙壁?还是一扇防爆门?他那濒临宕机的大脑已经分不清了。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这一次,不是他的骨头碎裂——是玻璃。他整个人尤如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撞碎了一整面巨大的军用级钢化玻璃窗。
高空的冷空气夹杂着暴雨前的湿气,疯狂地倒灌进来。
苏晨的半个身体已经完全倒挂在了窗框外面,而另一半则死死卡在玻璃的锯齿边缘。在坠落的最后零点一秒,他凭着残存的野兽本能,用那条仅存一丝力气的右腿,死死勾住了窗框底部的金属横梁,这才没有直接坠向无尽的深渊。
风很大,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烧焦的皮肉。
很冷。
苏晨倒挂在白塔惨白的外墙上,大头朝下,充血的眼球艰难地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少说一百多米,雨林在暮色中象是一张吞噬一切的黑色巨口。
他居然被炸到了白塔的顶层。刚才方块K内核过载的爆炸,硬生生把走廊和升降梯井之间的承重隔层全部炸穿了,狂暴的冲击波把他从负七层的地狱一路往上推送,最后像吐出一块残渣般,从顶层的观景窗狠狠打了出去。
活下来的概率有多低?万分之一?还是十万分之一?
苏晨的大脑已经没有多馀的算力去计算了。他只知道一件事——自己这副破破烂烂的身体,居然还没死透。
他就这么挂在那里,狂风将他身上那件几乎成血条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双臂已经彻底废了——左臂在方块K那一拳下二次粉碎,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而右手腕则被外骨骼捏成了软烂的血泥。他现在能支撑自己一百多斤体重、对抗地心引力的,只有右腿那根还没有彻底断掉的大腿骨,以及几根尚未被撕裂的强韧韧带。
随着倒挂的失重感,鲜血正顺着他的额头、鼻尖,一滴滴坠入百迈克尔空。
他的目光越过自己悬空的身体,看向了远方的天际线。
夕阳。
那是一种浓烈如血的橙红,铺满了整个高棉的苍穹,把雨林和这座象征着罪恶的白塔阴影拉得极长、极扭曲。
很漂亮,却也绝望得令人窒息。
看着那片刺目的夕阳,苏晨因极度缺血而发黑的视野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林晚意。
但那个画面,是死寂的无声电影。
刑警,重回原点刑事
他在脑海中看到她正对着自己哭泣,对着自己呐喊,她的嘴唇在剧烈地翕动,可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不久前,为了不让主机抽走记忆,他在自己脑域里狠狠划下的那一刀,永久切断了对她声音的感知。
可是,哪怕听不见声音,哪怕记忆已经残缺,那个女人站在废墟中坚定的眼神,依旧像烙铁一样烫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的心脏在破碎的胸腔里,极其用力、极其不甘地疯狂跳动了一下。
老子还不能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
苏晨的右腿开始发力。
他用磨得血肉模糊的膝盖窝死死卡住冰冷的金属横梁,甚至能听到自己膝盖软骨在重压下发出的“嘎吱”惨叫。然后,他用尽所有的意志力,收缩腹肌——那是几十分钟前刚被方块K的短刃刺穿、被高温烧伤、被碎骨戳破的腹肌!
每一次收缩发力,都象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在搅动他的内脏,但他硬是靠着这股非人的狠劲,把悬空的上半身,一寸、一寸地卷回了窗户里面。
这个本该只需一秒钟的简单动作,花了他整整两分钟。
这两分钟里,大腿根部缝合的动脉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涂满了整个窗框,他险些因为剧痛和脱力松脱了三次。
但最终,“砰”的一声闷响,他象一滩带血的烂泥一样,把自己彻底拖回了白塔内部。
他呈大字形瘫倒在顶层的地板上,胸腔象一台濒临报废的破烂风箱,每一次贪婪的呼吸,都带着肺部积血被气流挤压出的、湿漉漉的血腥气泡声。
顶层极其空旷。
这里应该是一处全景指挥室,或者观察室。四面原本都是巨大的落地窗,现在被他撞碎了一面。室内的服务器和监视器大部分被爆炸的底层馀波震坏了,到处是歪倒的屏幕、闪铄的电火花和散落的玻璃碎片。
苏晨躺了不到十秒钟。
突然,他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