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他不再说话。
而是指了指手里的信,又指了指那个野人。
然后,做了一个“拆信”的动作。
野人这次看懂了,他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信封背面那个奇怪的符号上。
那是一个“锤子和山”的简笔画,那是只有他和她知道的秘密暗号。
“当啷!”
铁锤落地,砸碎了一块废石。
野人冲了过来,速度快得象是一只猎豹。
一把抢过那封信,那一刻,许安看清了他的手,那根本不能叫手。
那就是十根枯树枝,上面布满了伤口,指甲全是黑的,有些甚至已经变形了。
野人捧着信。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一股子清泉。
他没有急着拆。
而是用那双脏手,在身上那块相对干净的麻袋片上,蹭了又蹭。
蹭得干干净净,才小心翼翼地,撕开了信封。
信里没有字,只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和一片已经干枯、碎裂的……花瓣。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年轻姑娘,扎着两个大辫子,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许安的瞳孔猛地一缩,这照片上的人,和这满洞的石象……一模一样!
只不过,照片里的人在笑,而石头里的人,都在哭。
野人看着那张照片,那个象是野兽一样的男人,突然跪在了地上。
就在那一万个哭泣的“她”的注视下。
抱着那张照片,发出了这辈子最撕心裂肺的、却又无声的哀嚎。
“啊——————!”
他张大了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但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世界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只有那满洞的回声,替他喊出了那积压了四十年的委屈。
许安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信封。
信封里,还有一张纸条,不是寄信人写的,象是……别人代写的。
字迹很潦草,还是铅笔字。
【石头哥:】
【我要走了。我爹说,跟着个打石头的聋子,以后连孩子哭都听不见。】
【我不信命。】
【我问大夫了,你的耳聋是炸石头震的,能治!我去南方打工,我去赚钱给你治耳朵!】
【这照片你留着。别忘了我长啥样。】
【还有这花……】
【如果你愿意等我,就在咱们约定的那个山头上,点一堆火。】
【我回头只要看见火,我就知道你有心。】
【要是没火……我就死心了。】
【——小花。1983年秋。】
许安读完,手心冰凉。
点火?在这个荒废的石场点火?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微信”吗?
如此原始,又如此致命,野人……也就是石头,他依然跪在地上,死死地把照片贴在心口。
他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字太潦草,他看不太懂。
他只认得那个暗号,只认得这张照片。
许安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锤子,在旁边的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
用锤尖,用力地划写着,因为石头太硬,火星子直冒。
【她让你点火。】
【点火,她就回来。】
【1983年。】
石头看着那些清淅的字。
整个人象是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他颤斗着手,摸着那冰冷的字痕。
点火?
点火?!
那一年的秋天,他确实收到了一个包裹,但因为山路塌方,邮递员把包裹放在了村部。
村里的小孩顽皮,把信拆了,把里面的干花拿去玩了,只剩下一个空信封。
他以为……他以为那是分手信,是一封连字都懒得写的绝情信。
那天晚上,他在这个山头上坐了一夜。
看着山下的村子,看着她家的窗户灭了灯。
他没有点火,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是个聋子,配不上那朵全村最漂亮的花。
他把所有的自卑,都敲进了这些石头里。
他刻了四十年,刻她的眉眼,刻她的酒窝,但他怎么也刻不出她的笑。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最后一次见她,她是在哭。
“造孽啊……”
许安红着眼框,站了起来。
“一个没收到信。”
“一个没看到火。”
“这一错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