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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十二点零八分。
从这儿到前面六公里的修车铺,推着走怎么也得一个半小时,修好了再开到程集镇又得将近四十分钟。
赶不上了。
但不推也不行,两千多斤的西瓜停在这大太阳底下晒着,别说卖了,再晒两个小时就得有一批被晒出了“太阳斑”,太阳斑一出来批发市场那边直接给你砍半价都不一定有人要。
许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绕到三轮车后面看了一落车斗的结构,推手在后面有两根焊上去的铁管子,握着还算顺手。
“大哥,前面那个修车铺六公里,俺跟你一块推过去。”
男人抬起头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下。
“你帮我推?这车满载少说也得两千斤出头,你推得动?”
许安已经把帆布包从身上卸下来放到了车斗上西瓜堆的缝隙里,搓了搓手掌心抹掉汗。
“推不快但能推动,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走吧大哥,早推到早修好。”
男人盯着他看了两三秒,嘴唇动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站起来把撬棍扔上车斗,走到另一边的推把位置站好了。
两个人往前推了第一步。
车轮碾着柏油路面嘎吱嘎吱地响,瘪掉的那个轮子跟路面的摩擦力大得很,每推一步都得使不小的劲,好在另外两个轮子是好的,只要节奏对了就能动起来。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许安推车的那一刻开始密了。
“安神又干上了,推三轮推上了。”
“你们看那一车斗西瓜,我目测最少八十个,这大热天停在路上真的会坏的。”
“六公里推着走,装满了的三轮车在柏油路上推六公里,这两个人是铁打的吧。”
“安神怎么走到哪都能碰上需要帮忙的人啊,是不是他身上自带什么磁场。”
“不是他碰上的多,是这种事在乡下公路上天天发生,只不过没有镜头对着拍而已。”
许安推车的间隙跟男人聊了起来,说话的时候气息不太匀但也不至于喘得说不出句子,主要是节奏对了以后推起来不算太费劲。
男人姓刘,叫刘大柱,种了二十三年西瓜,家在省道北边翻过两座山的一个坡地村子里。
坡地种不了水稻种不了小麦,但日照好排水好特别适合种西瓜,他家那六亩坡地年年种出来的瓜瓤红籽少皮薄甜度高,在程集镇的批发市场上口碑一直不错。
但今年不太一样。
“今年雨水来得晚,第一批瓜比往年迟了十来天,刚好赶上隔壁县的大棚瓜先上市了把价格压了下来,我这露天的品质比大棚的好但价格上拼不过人家量大便宜。”
刘大柱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在诉苦,就是在陈述一个种了二十多年瓜的人对市场波动的客观认知。
“那今天这一车能卖多少?”
“收购价两毛五一斤的话,这一车两千三百斤大概能卖五百七八十块。”
他顿了一下,手上推车的力道加重了一点。
“去掉柴油钱肥料钱种子钱人工钱,净赚不到三百。”
许安嘴里嚼着的一根草梗停了一下。
两千三百斤的瓜,从种子下地到蔓子爬架到开花结果到浇水施肥到翻瓜晒瓤到一个一个摘下来装车,一个完整的周期少说六十天。
六十天挣不到三百块。
“大哥,三百块也就够三天的工地工钱,你咋不出去打工呢?”
刘大柱被问住了,推车的动作没停但速度慢了半拍。
过了五六秒他才回了一句。
“人走了地就荒了,六亩坡地是我爹留给我的,荒了对不起他。”
许安没再问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句话之后安静了几秒,然后一条条地冒了出来。
“六十天挣三百块还不肯走,因为走了地就荒了。”
“你们城里人不理解吧,但我理解,我爷爷也是这样的,守着两亩薄田一辈子没出过县,问他为啥他就一句话,地不能荒。”
“这不是经济帐的问题,这是根的问题,农民脚底下那块泥巴就是他的命。”
两个人推了大概四十来分钟,走了将近三公里。
许安的短袖后背全湿透了,汗水顺着腰线往下淌,裤腰的布都是黏的,布鞋里头闷得脚底板发烫。
刘大柱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他的喘气声比许安重不少,毕竟五十多的人了没许安那股子年轻劲儿。
路边出现了一棵歪脖子的大柳树,树冠铺得很开,底下有一片不算太大但好歹能容两个人坐的阴凉。
“歇会儿吧大哥,喘口气再推。”
两个人把三轮车推到了树荫的边缘位置,车斗刚好卡在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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