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跑到陈奶奶面前大概半米的地方她停住了。
停得很急,鞋底在碎石上滑了一下差点栽倒,但她站稳了。
她看着陈奶奶。
嘴巴张了两下没出声。
陈奶奶站在原地,脊背还是佝偻的,手还是交叉在身前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表情变化,就是皱纹比刚才似乎又深了一点。
她抬起了一只手。
手掌慢慢地粘贴了女人的脸颊。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在三十五岁女人的脸上摸了一下,从颧骨到下巴到耳垂,摸的力气很轻但路径很长,象是在确认一件已经丢了十年以为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女人没有动。
泪水从她的脸颊上不断往下流,淌过陈奶奶的手背,滴在碎石路面上。
“奶。”
一个字。
陈奶奶的手停在了女人的下巴上面。
“回来了?”
“回来了。”
“吃了吗?”
“吃了。”
两句话算是把十年的离别压缩成了最简短的对白,没有抱怨没有眼泪没有追问,就是一只手和两个字。
但就是这两个字让许安站在四十米外的槐树底下红了眼框。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别的方向,假装在数棚子顶上的瓦片。
小揪揪蹲在他脚边拽了拽他的裤腿。
“老师你怎么了?”
“没事,眼里进粉笔灰了。”
“可是你没写黑板啊。”
“那就是进蚊子了。”
小揪揪歪着脑袋显然不信,但她没追问,因为村口那边的动静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石头和二蛋已经帮忙把行李箱拎进了村子里,编织袋太沉两个人抬着一路走一路喘,毛妮在后面推了两把还被编织袋的角磕了一下膝盖。
陈桂花跟着陈奶奶并排往回走,两个人走得都不快,陈桂花有意无意地放慢了步子和老人保持一致,右手虚虚地搭在陈奶奶的手臂下方,没有架住但随时可以扶。
走过棚子的时候陈桂花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看到了那块黑板。
黑板上半截是许大山二十八年前的字,石碑沟小学,天地人。
下半截是许安今天写的字,山水田土火,旁边画着三个馒头一样的三角和三条蚯蚓一样的波浪线。
陈桂花站在棚子底下看了那块黑板大概十秒钟。
她的目光从下半截慢慢地移到了上半截那行“第一课,一九九八年九月二十日”上面,停住了。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了站在槐树旁边的许安。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个院子对上了。
许安有点紧张地搓了一下手,不知道该打招呼还是该自我介绍,他的社恐在面对同龄人或者比他大的成年人时偶尔还会冒一下头,尤其是对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他看不太懂的复杂情绪的时候。
陈桂花先开口了。
“你就是许安?”
“恩。”
“许大山的儿子?”
许安的喉头滚了一下。
“恩。”
陈桂花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了他的脚上。
布鞋上“平安”二字的绣花轮廓在傍晚的光线下若隐若现,花茎被泥土糊了大半但针脚还是密实的。
她看了那双鞋大概三秒钟,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娘做的鞋跟当年给我做的那双一模一样的针脚。”
许安的鼻子又酸了,但这回他扛住了没擦。
“你还记得那双鞋?”
陈桂花没有直接回答,她从编织袋侧面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纸包,纸包打开了两层之后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双布鞋。
千层底,黑面白帮,鞋口的滚边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鞋底磨得只剩一半厚度,但鞋面上绣着的两个字还在。
“桂花。”
跟许安脚上那双“平安”一样的针脚,一样的绣法,一样的锁边走线。
许安盯着那双鞋看了很久。
他娘给石碑沟九个孩子一人做了一双布鞋,每双鞋面上绣的是孩子的名字。
二十八年了。
陈桂花把那双鞋翻了个面让许安看鞋底。
千层底的中心位置用深蓝色的线缝了一个极小的“棠”字。
周晓棠。
他娘的名字。
是她在每一双鞋底留的落款。
直播间的弹幕在鞋底那个“棠”字被镜头扫到之后安静了整整二十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