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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搬走了。”
许安的手指在烧饼上面停了一下。
三年没人磨刀了。
一个村子连磨刀的人都没有了。
他没再往下问,但心里那个关于枯沟村的画面又清淅了一层。
老头磨完手里那把柴刀的时候太阳已经快挨到西边的山脊线了,路面上的温度从能烤熟鸡蛋降到了勉强能走人的程度。
许安站起来背帆布包准备走,老头也在收拾工具。
“大爷,磨刀多少钱?”
老头把磨刀石上的浆水用抹布擦干净,头也不抬。
“你又没磨刀。”
“俺帮您修了砂轮,您请俺吃了个烧饼,还得再加点才扯得平。”
老头这回真笑了,笑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往两边挤,露出了几颗被旱烟熏黄的牙。
“你这个娃算帐算得比我还细。”
他从车斗里面摸了摸,掏出来一样东西递给许安。
一块小小的磨刀石,比巴掌稍微大一点,表面被磨得光滑如玉,边角圆润,是那种用了几十年之后棱角全被消磨掉的样子。
“这块石头是我爹留给我的,跟了我三十年了,太小了上不了架子但随身带着磨个小刀什么的够用。你路上走着用得上,刀钝了自己磨两下。”
许安看着那块磨刀石没有伸手。
“大爷这太贵重了俺不能要。”
“拿着,反正我车上架子上的那块够使了,这块小的搁车斗里占地方。”
许安接过了那块磨刀石,入手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被体温捂热之后的温度,光滑的表面上有几道很浅很浅的纹路,是刀刃磨过几万遍之后留下来的痕迹。
他把磨刀石放进了帆布包最里面那层,跟小揪揪的作业本、黄杰的橡皮擦、大姐的纸条挨在一起。
“大爷,俺走了,您保重身体。”
“恩,路上慢点,到了枯沟村那个岔路口往右拐走三里地就到了,路不好走但能走。”
许安冲老头弯了一下腰转身往公路西南方向走。
走出去十来步的时候,老头在身后喊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脚上那双布鞋的针脚,跟二十多年前一个背绿包的年轻人穿的是一个路数。”
许安的脚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
老头已经坐回马扎上了,从裤兜里掏出旱烟竿在装烟丝,目光没看许安,象是在看远处的山。
“他让我帮他磨了一把柴刀,没给钱,但他说了一句话我记了二十多年。”
“他说什么了?”
老头把烟点上了,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钻出来的时候被晚风一卷散进了槐树的叶子里。
“他说,大爷您这磨刀石比什么都值钱,因为钝了的东西都能重新开刃,人也一样。”
许安站在路中间听完这句话,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转过身继续走,步子比之前慢了半拍。
直播间的弹幕在他转身的那几秒钟里炸开了。
“背绿包的年轻人,绿包,你们想到了谁。”
“许大山,又是许大山,安神的爹走过的路到底有多长?”
“二十多年前帮人磨柴刀留了一句话,现在他儿子走到同一条路上帮人修砂轮,这父子俩是复刻的吧。”
“那句话绝了,钝了的东西都能重新开刃,人也一样。许大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许安没看弹幕。
他走路的时候右手伸进帆布包摸了一下那块磨刀石的表面,光滑的,温热的,跟父亲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一样,不显眼但扎实。
太阳掉到了山脊线后面,天边的云被烧成了一条一条的橘红色,公路上的温度终于降到了能让人正常呼吸的程度。
蝉鸣从密变疏,换成了田里蛙声开始试音的前奏。
他加快了脚步。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不是那个陌生号码。
是一个新号码,归属地显示吉首。
短信只有一行字。
“你到枯沟村之前,先去村口那棵枣树底下看看地面,有人在泥里刻了一行字等你,刻了很多年了,每年重新刻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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