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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每一针都穿了三层布,出针回针的位置精确到一两毫米,差一点线就会鼓包或者抽褶。”
他指了指鞋帮上那一圈针脚。
“现在会这个的人全中国找不出来十个,我干了三十二年补鞋就见过两回,一回是二十多年前有个年轻女人拿来一双儿童布鞋让我补后跟,那双鞋的锁边跟你这双一模一样。第二回就是你这双。”
许安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大爷,那能补不?”
老头站起来走到帆布工具摊前面蹲下去翻了一阵,从里面找出了一小卷土白色的棉布和一种比普通缝衣线粗一号的蜡线。
“能补,但得用老法子补,新法子糟塌了这鞋。你坐着等一下不着急。”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空着的塑料凳子,许安坐了下来,光着脚踩在帆布边沿上面脚底板终于不烫了。
老头戴上了一副老花镜,镜腿用胶带缠了一圈固定着,镜片上面有几道细小的划痕但不影响看针脚。
他先用剪刀把裂口边沿毛掉的布丝修干净了,然后从那卷土白棉布上面裁了一块比裂口大一圈的补丁,把补丁贴在裂口内侧用针别住。
接下来的操作让直播间的观众看呆了。
老头的右手拿着一根弯针,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蜡线的线尾,针从裂口内侧进去穿过补丁布和鞋帮的夹层在外面出来的时候,出针的位置刚好落在原有锁边针脚的间隙里面,跟原来的针距完全吻合。
他的手速不快但每一针都是一样的节奏,进针出针拉线收紧,拉线的时候力道不大不小,线绷紧了但没把布面勒出印子。
“这老头是高手。”
“你们仔细看他补针的走线路径跟原来那个锁边针脚是重合的,他在用原来的技法补原来的鞋,这不是修补这是续写。”
“三十二年补鞋不是白干的,这手上的准头比机器都稳。”
“安神你看他右手无名指少了半截,看到没有?”
许安也注意到了,老头右手的无名指从第二个关节往上就没有了,断口处的皮肤光滑发白是很多年前伤的老疤。
“大爷,您手指头咋弄的?”
老头头也没抬,针在蜡在线面绕了一圈打了个死结,嘴里面叼着线尾含糊地回了一句。
“三十年前裁皮料的时候走了神,刀没长眼。”
他打完结把线尾用剪刀贴着布面齐根剪断了,断口藏在布层里面从外面完全看不到。
“那之后就不裁皮料了,改补鞋了。补鞋用不上那根手指头,正好。”
直播间的弹幕多了起来。
“他说正好的时候语气太平了,少了半根手指头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语气。”
“干了三十二年的补鞋匠因为丢了半根手指头从裁缝转了行,但他的手艺一点没丢。”
“你们发现没有他补鞋的时候表情跟安神教小孩写字的时候一样,都是那种认真到忘了有人在看的状态。”
许安没有再问手指的事,他看着老头一针一针地把右脚鞋帮的裂口缝合起来,缝到一半的时候老头停了一下把鞋翻过来检查鞋底。
“你这鞋底磨得太薄了,再走个几十里路石头就能直接扎到脚心了。”
“能加个底不?”
“能加,但我得把原来的鞋垫取出来才能从里面垫一层牛筋底。”
老头说着把手指伸进鞋里面去抠鞋垫的边沿,鞋垫跟鞋底之间因为长期走路已经被汗水和压力粘在了一起,他用锥子的尾端小心地从边缘撬了起来。
鞋垫掀起来的时候老头的动作停了。
他把老花镜往鼻梁上面推了一下,凑近了看着鞋垫底下露出来的那层衬布。
衬布是一块跟鞋面同色的土白棉布,比鞋垫薄很多但质地很密,正常情况下这层布是贴在鞋底板上面的,起缓冲和防磨的作用,没什么特别的。
但这块衬布的正中间有东西。
两个字。
不是写的也不是印的,是用跟鞋面锁边一样的蜡线一针一针绣上去的,字不大每个大概拇指盖那么宽,线的颜色跟衬布的底色几乎一样,如果不把鞋垫掀开来根本不可能看到。
老头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手艺不行也不是因为手冷,是那种看到了不该由自己看到的东西时本能的反应。
他把鞋递给了许安。
“你自己看。”
许安接过鞋低下头去看那两个字,鞋里面光线暗他把鞋倾斜了一个角度让阳光照进去。
衬布上面那两个字的针脚跟外面锁边的针脚如出一辙,每一针穿过棉布留下的针孔细得肉眼几乎看不到,蜡线的颜色因为十九年的时间从白色变成了微黄,但字迹在阳光下面清清楚楚。
“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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