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尔虞我诈，朝不保夕的民国，所谓的朋友不过是利益交换得代名词。

    所谓的同盟更是随时可以撕毁得废纸。

    但杨宇霆和徐树铮之间的关系，却是超越阵营界限，真正的生死羁绊。

    两人早年都曾东渡日本，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里留学。

    在异国他乡的岁月里，他们是正儿八经睡过上下铺，一起探讨过富国强兵之道的同窗铁哥们。

    更重要的是，两人的性格、手段，乃至对权力的渴望，都惊人地相似。

    他们同样心狠手辣，同样视天下群雄如草芥。

    一个在奉军被称为“小诸葛”，一个在皖系被誉为“小扇子”。

    他们是这乱世中极少数能够真正看懂对方，理解对方，甚至在关键时刻能够互相交托后背的老铁。

    二人的羁绊，是用真实的鲜血，还有惊天豪赌铸就的。

    1918年，正值北洋内部明争暗斗最激烈的时刻。

    正是这两个胆大包天的狂徒，策划了那场震惊全国的秦皇岛劫械案。

    当时，直系冯国璋花费重金从日本购买了一大批先进军火，准备用来扩充实力。

    杨宇霆和徐树铮两人里应外合，徐树铮利用皖系的情报网，提供船只靠岸的时间和路线，杨宇霆则调动奉军精锐秘密潜入秦皇岛。

    两人硬生生在直系眼皮子底下，将几大船足以武装几个师的军火，连皮带骨劫掠一空。

    这批军火，直接让奉军扩编了七个混成旅，实力在一夜间呈爆炸式增长，让张作霖彻底坐稳东北王宝座。

    也正是靠着这批军火，才让奉军有了后来逐鹿中原的资本。

    随后，杨宇霆更是利用这层铁打的同学关系，代表张作霖与徐树铮暗中联络，促成奉军第一次入关，在政治和军事上支撑住摇摇欲坠的皖系政府，实现奉皖合作。

    可以说，没有他们俩当年的联手，就没有后来奉系和皖系的辉煌。

    然而，同人不同命。

    虽然两人能力相近，但他们背后主子决定了截然不同的命运走向。

    段祺瑞对徐树铮，是真正的毫无保留。

    段祺瑞将徐树铮视为己出，哪怕徐树铮在外面惹下滔天大祸，段祺瑞也敢拍着桌子跟袁世凯叫板：“又铮去，我也去！”

    这种绝对的信任，让徐树铮敢于在政坛上肆无忌惮挥洒才华。

    但张作霖对杨宇霆，却是种充满防备的“有限度信任”。

    张老帅绿林出身，最忌惮的就是手下人功高震主、结党营私。

    当年，因为杨宇霆和徐树铮关系过密，两人私自利用截获的资金扩编新军，让张作霖起了杨宇霆要架空自己的猜忌。

    一怒之下，直接罢免了杨宇霆所有职务，甚至赶出了奉天。

    如果不是后来直奉交恶，奉军急需杨宇霆的谋略，他这位“小诸葛”恐怕至今还在大连坐着冷板凳。

    这种主公信任度的天壤之别，也注定了杨宇霆在行事上，永远比徐树铮多了份如履薄冰得算计。

    当然，也正是因为段祺瑞对徐树铮太过纵容，致使皖系崩盘，而张作霖对杨宇霆有所保留，奉系一直壮大。

    “又铮！你怎么从日本回来了？！”

    杨宇霆紧紧抱着阔别已久的老友，激动得眼眶发红，他大声吼着，宣泄着心中震撼。

    徐树铮拍了拍杨宇霆后背，笑着将他推开，打趣道：“邻葛，怎么？看你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是不欢迎我这个丢了地盘，只能在日本做寓公的落魄人？”

    “又铮你这是说啥混账话？！”

    杨宇霆猛地摇头，用力拍着老同学肩膀，下一秒，将奉系巨头的霸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咱俩啥关系？那是一起分过赃，一起扛过枪，把大总统当猴耍的过命交情，我杨宇霆能有今天，少不了你当年帮衬！”

    杨宇霆拉着徐树铮在沙发上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酒，拍着胸脯傲然道：“你放心！现在不比从前了！如今这京津地界，已经是咱爷们说了算！冯焕章那个反复无常的三姓家奴，你根本不用怕他，有我在，有老帅在背后给你撑腰，借他冯焕章三个胆子，他也绝不敢动你一根汗毛，你就在这天津卫安安稳稳住下！”

    看着霸气侧漏，信誓旦旦的老同学，徐树铮心中虽然感动，但却没有接过酒杯。

    徐树铮摇了摇头，嘴角笑意一点点收敛。

    “邻葛，我个人安危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徐树铮推开杨宇霆递过来的酒杯，身子前倾，犹死死地盯着老同学眼睛。

    “我这次冒着风险，千里迢迢潜回天津，不是来寻求庇护，我是来帮你干惊天动地大事的。”

    杨宇霆一愣，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太了解徐树铮了，这位口中的“大事”，绝对能把天给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