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张作霖摸不着头脑，他刚刚得知林启非但没死，反而和杨宇霆、儿子一起连夜赶回北平。

    他的第一反应，林启今晚绝对来者不善！

    必然会仗着受害人和先s北上和平建国的背景，当面揭露杨宇霆罪行！

    就算不直接把火烧到自己头上，少不得也得阴阳怪好好质问一番，要自己给个交代。

    张作霖甚至在脑子里已经准备好几套推诿、和稀泥、甚至弃车保帅把杨宇霆扔出去顶锅的说辞。

    谁承想？！

    这小子一见面不仅没发难，反而行了这等大礼！

    这让一向城府极深，算计半辈子的张作霖瞬间没了主意，尴尬愣了两秒。

    反应过来后，他只能硬着头皮，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卫兵，快步走上前。

    “哎呀！”

    张作霖弯下腰，伸手扶住林启胳膊，用力将他往上托，摇头叹道，“拓之！你这是干什么？！这都民国了，可没这些规矩！你可是南方代表团得，是先s面前红人，用不着行此大礼！”

    林启借着力道顺势站了起来，看着张作霖，眼神中没有丝毫怨气，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坚定：

    “伯父，这可不是什么老规矩，更不是什么外交辞令。我和汉卿义结金兰，换过庚帖。您是汉卿的爹，自然也就是我得长辈。晚辈见了长辈，礼不可废！”

    听着林启的话，看着他那副将委屈和生死全然咽下，只论亲情的做派，站在一旁的张汉卿只觉得胸腔像被塞进团火，更加羞愧难当，更加无地自容。

    “大哥为了我，竟然能受此奇耻大辱！我还算什么男人？！”

    张汉卿心底疯狂咆哮。

    他快步上前，脑子一热，热血直冲天灵盖，准备把林启不好意思开口的话给当面挑明。

    不管怎么样，今天也得让老爹给大哥一个满意交代！

    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也不能让大哥白白受这份委屈！

    “爹！”

    张汉卿厉声喊了句，双眼猩红指着身后犹如鹌鹑的杨宇霆：“杨宇霆他要杀……”

    然而，那个“杀”字刚刚吐出一半，话音还未落。

    林启转过身，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手指暗暗用力，直接打断质问。

    “汉卿！”

    林启淡淡道，语气中透着一股温和：“你开了一路的车，冻坏了累坏了吧？我也饿得前胸贴后背。走，咱哥俩先找个地方吃点喝点，暖和暖和身子。”

    说着，在张汉卿诧异、满脸不解的眼神中，林启转过头，神色平静看向张作霖。

    “伯父。”

    林启语气平静，显得通情达理：“您和杨参议也有日子没见了。天津出了这么多事，杨参议又是连夜赶回来，他应该有很多事要向您单独汇报。”

    “我和汉卿就先去吃饭。等会，我有事亲自跟您老人家说。”

    这一下，不仅是张汉卿，连张作霖也彻底懵了！

    张作霖原本透着精光的核桃眼，此刻充满不敢置信，死死盯着林启。

    什么意思？！

    竟然主动给我和杨宇霆留出单独空间？！

    不怕我知道了暗杀详情后，想出天衣无缝的应对之策吗？

    不怕我顺水推舟、死不承认，把这一切都推得干干净净吗？！

    这是把主动权交到我手里了！

    就在张作霖震惊之余，林启已经拉着同样错愕，还要张嘴说话的张汉卿，转身离开长廊，两人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长廊里，冷风呜咽。

    看着林启背影，张作霖在寒风中站了良久。

    突然，阅人无数的核桃眼里，爆射出复杂，夹着震撼与敬畏的光。

    他瞬间明白林启用意！

    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这是在用最大诚意和智慧，保全奉军颜面，保全父子之间感情！

    林启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林拓之这么做只为兄弟情，我把体面留给您。

    “仁义啊……仁义！”

    张作霖深吸口气，吸进肺得冷空气让他精神一振，随后再次轻叹道。

    “妈了个巴子，老子在绿林里摸爬滚打，在官场勾心斗角，多少年没见过心思这么剔透，做事这么仁义的孩子了！此子若不能为我所用，必是奉军大患，若能交心，是小六子的大福气！”

    感叹完，张作霖脸上表情瞬间收敛，川剧变脸般，换上了独属于东北王的冷酷。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杨宇霆。

    “邻葛。”

    张作霖冷冷吐出两个字，多看一眼都嫌弃：“跟我去书房！”

    说完，拂袖而去，大步朝着书房方向。

    杨宇霆浑身一颤，他知道，属于自己的终极审判降临了。

    他机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