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0日，周五。

    早上九点半，茜茜说不来，但魏晨还是在美林大楼门口见到了她。

    茜茜把手里提着的一袋包子递给他：“你吃早饭没？“

    “没。“

    “我妈妈做的，尝尝！“

    “说真的，你妈手艺怎么样？”

    茜茜怒道：“我打你哦！”伸腿踢了他一脚。

    魏晨赶快求饶，笑着接过袋子：“必须好吃！谢谢。“

    “不客气，“茜茜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好象有点安静。“

    魏晨没说话，按了二十九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厢体开始上升，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的目光落在门板上模糊的反光里——一个少年，穿着藏青色卫衣，手里捏着一个装着包子的纸袋。

    魏晨心里乱七八糟的，今天是一个早已被他圈好的日期：2000年3月10日，纳斯达克历史最高点，具体数字魏晨不太记得。

    他只记得是在5000点以上——但是不多，也就高了几十点。

    但现在，当这个日期真正到来时，他发现自己的手心里一层汗。

    记忆是安全的，但自己亲历不是，当你的身家性命悬在一个数字的跳动上时，每一个点的起伏都象是一把钝刀在神经上拉锯。

    百叶窗拉着，房间里只有显示器发出的蓝光。

    纳斯达克开盘：4978。

    十分钟后：4995。

    ……

    “5000、5000！“大厅里传来一声声狂吼，“涨！涨！马上就是历史新高！“

    格兰特转过身，声音沙哑：“纳指4995了。“

    “让它涨！“魏晨说。

    “你不出去看看？历史最高点。“

    “不出去，“魏晨盯着屏幕，摇摇头，“我们就这样等它到那里。“

    格兰特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到了之后呢？“

    魏晨没回答，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茜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她看不懂那些曲线和缩写，但她能看懂数字在往上跳。

    4997、4998、4999……空气中有一种味道，象是暴风雨前的闷热，象是酒局最后一杯断片之前的那种过热的兴奋。

    她转头看向魏晨，他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这两个人那种紧绷的、象一根弦拉到极限的气氛，让她大气都不敢出。

    十一点十七分。。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疯狂的欢呼，有人开了一瓶香槟——在公司大厅里，明目张胆的。

    年轻的交易员推门探头进来，脸红得象煮熟的龙虾：“格兰特先生！不出来喝一杯吗？历史时刻！“

    格兰特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魏晨，交易员没注意这屋里的另外两个人，他现在所有注意力都在指数上，与格兰特客气几句只是礼节性地向上社交。。

    每一个跳动都是钱，是无数人账户里的真金白银在翻转。

    “它在回升！“大厅里有人喊。。

    魏晨闭上眼睛。

    “你还好吗？格兰特问。

    魏晨睁开眼睛，“很好！让它再涨一会儿，涨得越高……“

    “摔得越惨！格兰特接话。

    “摔得越惨！“魏晨重复了一遍，像法官在宣读判决。

    接下来的二十三分钟，是魏晨重生以来最漫长的二十三分钟。

    纳斯达克在5048点附近剧烈震荡，象一架超载的飞机在最高空做最后的挣扎，每一次拉升都伴随着大厅里的欢呼，每一次回落都引来一阵紧张的沉默。

    魏晨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屏幕，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象是在给这场狂欢打拍子。

    5047、5046、5045……

    “又跌了！格兰特报数，声音发干。

    “不急。“魏晨说。

    “什么不急？“

    “才刚开始。“魏晨这时候已经过去了那股劲，放松下来，“掉五十点只是开胃菜，主菜还在后面。“

    “确定！“魏晨站起来，把笔记本塞进口袋，“今天的高点，会是未来三年的最高点。！“

    他转向茜茜：“走了。“

    茜茜拿起包，跟上去。

    电梯里。

    “你的钱到底是什么情况？“茜茜问，“那个什么Put……“

    “一切正常！。“

    “那你不着急？“

    “不着急，时间还没到。“

    “什么时间？“

    魏晨说，“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