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伸出手,朝那个瓶子抓去。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知道那道光好暖,好美,好想摸一下。
她的手指离瓶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能感觉到瓶子表面的温度——凉的。但瓶子里的光是暖的。暖得让人想哭。
“别碰。”林渊的声音象一根针,扎进她的脑子里。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离瓶子只有几厘米。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指在发光。不是被光照的,是自己发光。
她的皮肤在变透明,通过皮肤能看到下面的血管、肌肉、骨骼。血管里的血在发光,红彤彤的,像岩浆。那是她的水。
她身体里的水在被瓶子吸走,从指尖开始,一滴一滴地渗出来,飘在空中,象一颗颗红色的、透明的、圆润的珠子。
珠子朝瓶子飘过去,碰到瓶壁就碎了,化成水雾,被蜡封上的印章吸进去。印章上的那朵浪花动了一下,象一个人在眨眼睛。
“啊!!”
苏晚尖叫一声,把手缩回来她的食指少了一截。
那不是断了,而是被吸干了。
那截手指在那一瞬间变得干瘪、发黑、象一根枯树枝。她感觉不到痛,只觉得凉。从指尖凉到手腕,从手腕凉到骼膊,从骼膊凉到心脏。
。。预计完全流失时间——五分钟。建议立即收容。
林渊没有动。他在看那个印章。那朵浪花在动,在旋转,在变大。它从印章上浮起来了,离开蜡封,悬浮在瓶口上方,缓缓旋转。它不再是浪花的型状了。它在变,在长,在变成别的东西。一个人形。很小,很矮,象一个孩子。它的身体是透明的,里面装着水——整片海。那片海在它的身体里翻涌、咆哮、撞击,象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它在挣扎,想出来,想回到这个世界上,想把自己变回一片真正的海。但那个人形在压制它。用双手,用双脚,用整个身体,把海压在体内。它的身体在膨胀,在变形,在碎裂的边缘。但它不松手。它紧紧地抱着那片海,像母亲抱着孩子,象水手抱着船,象一个人抱着自己唯一的、最后的、不可放弃的东西。
它是谁?
林渊看着那个人形,沉默了三秒。然后他开口了。
“你是画瓶子的人。” 罗刹小说网 https://sharpbro.co
第八百二十四章 海与沙!
人形停住了。它不再旋转,不再膨胀,不再变形。它只是悬浮在那里,低着头,看着瓶子。瓶身上的青花海浪在发光,一朵一朵的,层层叠叠的,从瓶底一直卷到瓶口。每一朵浪花都不一样。有的在升,有的在落,有的在碎裂。画它们的人,看了很久的海。看了很久,画了很久,把整片海都画在了一个瓶子上。然后他把海装进了瓶子里。把自己也装进了瓶子里。用蜡封住瓶口,盖上印章,沉入海底。永远陪着那片海。
“为什么?”林渊问。
人形没有回答。它只是看着瓶子,看着那些浪花,看着那片永远落不了日的海。但它开口了。声音很小,很轻,像海浪拍在沙滩上。
“海要死了。”
林渊没有说话。
“它活了很久。比我久,比我的船久,比我的骨头久。但它要死了。它在变老,在变浅,在变淡。鱼死了,珊瑚死了,海藻死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水。很干净的水,很安静的水,很——孤独的水。”
人形伸出手,摸了摸瓶身。手指穿过那些青花海浪,一朵一朵地,从瓶底一直摸到瓶口。
“我不想让它死。所以我把它装进瓶子里。瓶子里的时间是静止的。它不会老,不会死,不会变。它会永远活着。永远年轻,永远深蓝,永远有浪。我也会永远陪着它。永远看着它,守着它,画着它。画它的浪,画它的光,画它的——孤独。”
它抬起头,看着林渊。那张透明的、没有五官的脸上,突然出现了眼睛。两只很小的、很暗的、像深海里的鱼一样的眼睛。眼睛里有光。那光是蓝色的,是深的,是冷的,是沉在海底不知道多少年的、没有人见过的光。
“你知道海为什么孤独吗?”它问。
林渊没有回答。
“因为它太大了。大到没有东西能装下它。大到没有东西能理解它。大到没有东西能陪着它。船会沉,鱼会死,人会走。只有海在那里。一直在那里。从时间的开始到时间的尽头。它见过太多,听过太多,装过太多。但它不会说,不会写,不会画。它只能——在那里。在那里等。等一艘船,等一条鱼,等一个人。等一个能把它装进瓶子里的人。”
它低下头,看着瓶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