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从两栋建筑之间的缝隙钻出去，站在了河岸边。

    叹息河比他想象的要宽得多。河面大约有五十米宽，水流缓慢，但表面不平静——无数个细小的旋涡在水面上旋转，每一个旋涡的中心都有一小团磷光，发出淡蓝色的微光。

    那些磷光浮游生物在水面下聚集，象一群群微型的星星，随着水流缓慢移动。

    河的南岸是他们所在的局域——回音广场。北岸是旧城回廊。连接两岸的是一座桥——不，不是完整的桥。那是一座完全翻转的悬索桥，桥面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原本应该朝上的部分现在朝下，悬索扭曲成麻花状，整个桥体象一个被拧断脖子的尸体，悬挂在河面上方。

    倒吊桥。

    林渊在地图上见过这个名字，但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感到一阵不适。那桥的姿势太象某种刑罚了——象是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桥的两端，然后用力拧，直到骨骼断裂、筋腱撕裂，然后把它丢在那里，作为对所有试图过河者的警告。

    “我们从哪里过河？”奥古斯问。

    林渊沿着河岸走了几步，发现了一个下水道的排水口。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渠道，直径大约两米，一半淹没在水面下。渠道的铁栅栏已经被冲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下面。”林渊说。

    “你确定？”

    “桥太危险了——天启杀戮者如果在那上面设伏，我们连跑的地方都没有。”林渊蹲下来，用头灯照了照渠道内部，“下水道虽然不舒服，但隐蔽。而且——水声会掩护我们。”

    奥古斯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渠道入口，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尤豫——只是一闪而过，然后被他惯常的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复盖了。

    “走吧。”他说，“反正我已经不是神了。神不会钻下水道。凡人会。”

    林渊第一个钻了进去。

    渠道内部很滑，内壁上复盖着一层黏稠的藻类，踩上去像踩在湿肥皂上。水流到他的脚踝，冰冷刺骨，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臭味，而是某种化学品的味道，象是消毒水和铁锈的混合物。

    头灯的光束在渠道里来回扫射。管壁上有涂鸦——不是那种街头艺术式的涂鸦，而是更原始的东西：手印、符号、歪歪扭扭的文本。有些文本是中文，有些是英文，有些是林渊不认识的语言。

    “救救我”

    “Help”

    “他们在下面”

    “不要听”

    “已经来不及了”

    林渊的手电光停留在一行字上：

    “声音是有生命的。”

    字迹很工整，象是用什么东西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字的下面有一个箭头，指向渠道深处。

    林渊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向前走。

    渠道越来越深，水流越来越急。林渊的裤子湿到了膝盖，冰冷的河水像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皮肤。他的牙齿在轻轻打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身体在自动反应。他控制住了，强迫自己的肌肉放松，让身体适应水温。

    走了大约两百米，渠道分岔了。

    左边是一条更窄的支管，水流湍急，头灯的光线照不到尽头。右边是一条几乎干涸的渠道，地面上只有浅浅的一层水，能看到管底的沉积物——淤泥、碎玻璃、生锈的金属碎片。

    林渊选择了右边。

    他需要干燥的地面来休息和观察。在湍急的水流中，他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包括可能从身后接近的危险。

    进入右边的渠道后，水声明显变小了。林渊的耳朵从被水流声持续轰炸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开始重新捕捉周围的环境音。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水声，不是风声，不是回音者的低语。

    是呼吸。

    人的呼吸。

    林渊停下来，举起左手示意奥古斯停下。两人在渠道中静止不动，象两尊雕塑。

    呼吸声从前方传来，大约三十米处。很轻，很浅，很急促——象是一个人在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但控制得不太好。偶尔，呼吸声中会夹杂一个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抽泣声。

    林渊关掉了头灯。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瞬间淹没了整个渠道。林渊什么都看不见了——不是那种“不太清楚”的看不见，而是绝对的、彻底的、连自己的手都看不到的黑暗。

    在这种黑暗里，听觉变成了唯一的感官。

    呼吸声。心跳声——他自己的，奥古斯的，还有前方那个人的。三颗心脏在黑暗中跳动，节奏各不相同，象三面鼓在同时敲击。

    林渊开始向前移动。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尖探一探前方的地面，确认没有障碍物后再把重心移过去。他的一只手扶着管壁，管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