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篮曲在这里是最响的。声音从楼梯间的上方和下方同时传来，象是整栋楼都在唱歌。

    林渊没有上楼。他选择了下楼。

    信标不会在地上。在回音广场，信标在地上——因为那里开阔，需要复盖大面积。在叹息河，信标在水下——因为那里有特殊的“听众”。在旧城回廊，信标应该在地下。这栋楼的地下室是最符合逻辑的位置——空间封闭，声音不会泄露，可以精确控制摇篮曲的传播范围。

    他走下楼梯。

    楼梯很窄，每一级台阶都很矮——这是儿童友好的设计，但对于成年人来说，每一步都需要刻意放低脚步才能不踢到下一级台阶。林渊的脚踩在台阶上，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但被摇篮曲完全掩盖了。

    地下一层。

    楼梯间的门是铁皮的，上面有一个圆形的玻璃窗，玻璃已经碎了。林渊通过破洞向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个地下室。不，不止一个地下室——是一个地下活动中心。有台球桌、书架、玩具箱、几排小椅子。墙上贴着孩子们的画，画的都是太阳、房子、花朵、一家人手拉手。颜色还很鲜艳，象是昨天刚粘贴去的。

    地下室里没有回音者。

    但信标在那里。

    林渊看到了它。它立在活动中心的中央，和回音广场的那个金属柱子不同，也和叹息河的那个石头柱不同——它是一个音乐盒。

    一个巨大的、一人高的音乐盒。

    音乐盒的外壳是木制的，表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天使、星星、月亮、摇篮。外壳的正面有一个透明的玻璃窗口，通过窗口可以看到里面复杂的齿轮和滚筒。滚筒在缓慢地旋转，上面的凸点拨动簧片，发出那段摇篮曲的旋律。

    音乐盒的顶部有一个凹陷，型状和银色徽章一样。

    林渊推开门，走进地下室。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但摇篮曲的旋律盖过了它。他走向音乐盒，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目光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回音者。

    这里没有回音者。

    这不正常。回音广场的信标有共鸣诗人守护，叹息河的信标有无数水栖回音者环绕。旧城回廊的信标应该也有守护者——而且应该更强大，因为旧城回廊是五个局域中回音者密度最高的地方。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林渊停下来。

    他闭上眼睛。

    他在听。

    摇篮曲的旋律——他听了很多遍，已经能记住每一个音符。但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听到了旋律下面的东西。

    不是噪音，不是干扰，不是任何他期待听到的声音。

    是呼吸。

    不是一个人的呼吸，而是很多人的呼吸。它们很轻，很浅，频率和摇篮曲的节奏完全同步，象是一起在跟着音乐呼吸。

    它们就在这个地下室里。

    但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林渊睁开眼睛。

    他慢慢地转过身，把整个地下室扫视了一遍。台球桌下面——没有。书架后面——没有。椅子下面——没有。天花板——没有。

    但他的直觉在尖叫。

    有东西在看着他。不止一个。很多。它们就在他身边，但他看不到它们。

    林渊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打着了火。

    火焰跳起来。

    在火焰的光芒中，他看到了它们。

    它们贴在墙上。

    不，不是“贴”着——它们是从墙壁里“长”出来的。一个个瘦小的、灰白色的身体，半嵌在墙壁中，象是混凝土在凝固的时候把它们浇铸了进去。它们的脸朝向活动中心，朝向林渊，眼睛闭着，嘴唇微张。

    它们是孩子。

    不，不是孩子。是曾经是孩子的回音者。它们的身体很小，最大的也不过一米二，最小的只有婴儿大小。它们穿着各种颜色的睡衣——粉色的、蓝色的、黄色的，上面印着卡通动物。有些睡衣上还有名字标签，歪歪扭扭地写着“张萌萌”、“李豆豆”、“王天天”。

    墙壁上全是它们。四面墙壁，从地面到天花板，密密麻麻，象一幅用尸体拼成的马赛克壁画。它们嵌在墙壁里，身体和混凝土融为一体，只露出头和肩膀。它们的嘴唇在动，在哼唱——那首摇篮曲就是从它们的嘴里发出的。

    不是音乐盒在发声。是它们在唱歌。音乐盒只是它们的扩音器。

    林渊的手很稳。

    但他的心跳加快了。不是恐惧——而是更深层的东西。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无法用理性压制的本能反应。他的身体在告诉他：离开这里。离开这些孩子。它们比任何回音者都危险，不是因为它们更强，而是因为它们会触动你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而那个地方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