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远处看，它只是一个半圆形的轮廓。但从近处看，它的规模让人震撼。

    穹顶的直径至少有两百米，原本应该是一个完整的半球形，但现在只剩下一半。另一半完全坍塌，钢架和混凝土碎块堆积在穹顶内部，形成了一个倾斜的、像山坡一样的废墟。

    穹顶的表面原本覆盖着白色的膜结构，现在膜结构大部分已经破碎，只剩下一些残片挂在钢架上，在风中猎猎作响，象一面面破碎的旗帜。

    穹顶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拱门，拱门上方刻着四个大字：“体育中心”。拱门的两侧是售票处和安检口，安检口的闸机还在，但玻璃全部碎了，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闸机外壳和电线。

    林渊站在拱门外，没有急着进去。

    他先观察了周围的环境。穹顶的四周是开阔的广场，广场上铺着大理石地砖，地砖已经大面积碎裂，裂缝里长出了灰白色的草。

    广场上有几根旗杆，旗杆上挂着褪色的旗帜，旗面被风吹得破烂不堪。

    广场上没有回音者。

    这不正常。破碎穹顶是五个局域中最后一个信标所在地，按照规律，这里的回音者密度应该是最高的。但广场上空空荡荡，连一只低语者都看不到。

    除非——它们都在里面。

    林渊把弩端在胸前，走进拱门。

    拱门后面是一条宽阔的信道，信道两侧是各种功能房——商店、餐厅、更衣室、办公室。所有的门都是敞开的，里面一片漆黑。信道的尽头是通往穹顶内部的大门，门是双开的，高大沉重，其中一扇门被撞倒了，躺在地上，形成了一个斜坡。

    林渊走上那扇倒地的门，从门板的边缘走进了穹顶内部。

    然后他停了下来。

    穹顶内部的空间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即使只剩下一半，这个空间仍然象一个巨大的洞穴。穹顶的钢架像肋骨一样从地面升起，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不完整的网格。坍塌的那一半穹顶暴露在天空下，灰紫色的辐射云象一块巨大的幕布，复盖在废墟上方。

    而穹顶的中心，是那个竞技场。

    一个标准的体育场，椭圆形的场地，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看台。看台上的座椅大部分还在，但颜色已经褪去，变成了一片灰白色。场地中央原本应该是草坪，但现在草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

    坑的直径大约五十米，边缘不规则，象是地面塌陷形成的。坑里一片漆黑，看不到底部。但从坑里传出的声音——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引擎运转一样的嗡鸣——说明坑很深，而且坑里有东西。

    信标在那里。

    林渊能感觉到。最后一个信标就在那个坑里。

    但他没有走向坑。他的目光被看台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看台上坐着人。

    不，不是人。是回音者。

    成千上万个回音者。

    它们坐在看台的座椅上，整整齐齐，象一场正在进行的比赛的观众。它们的身体保持着坐姿，面朝场地中央的坑，一动不动。有些回音者的手放在膝盖上，有些手扶着座椅的扶手，有些手抱着爆米花桶——桶里是空的，或者装满了灰尘。

    它们的眼睛全部睁开着，全部是纯黑色的，全部盯着坑的方向。

    它们在等待。

    林渊从信道走进穹顶的那一刻，所有回音者的头同时转动了。

    不是突然的、猛烈的转动，而是缓慢的、统一的、象一台精密机器一样同步的转动。成千上万个头颅在同一时间、以相同的速度、相同的角度转向林渊。

    然后，它们同时张开了嘴。

    不是尖叫，不是低语，不是呼吸。

    是喝彩。

    一种巨大的、震耳欲聋的、像海浪一样的喝彩声从看台上涌下来，铺天盖地，把林渊整个人淹没了。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那些回音者的胸腔里发出的，从它们的骨骼里发出的，从它们身体里的每一个空洞里发出的。那声音在穹顶内部被反复反射、叠加、放大，变成了一种实体的、有重量的东西，压在林渊的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的回响值在飙升。

    林渊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他现在已经被喝彩声淹没，变成看台上的另一个观众。

    他迈出一步。

    喝彩声更大了。

    又一步。

    又一步。

    林渊走向场地中央的坑。他的步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他的目光没有看向看台上的那些观众，而是盯着前方的坑。他的弩端在胸前，手指放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射击。

    奥古斯跟在他身后。

    林渊注意到奥古斯的状态。他的脸上那个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