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你。”白衣女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这是你的面具。”

    年轻人看着托盘上的白色面具，脸上的微笑变得更加僵硬。

    “我……必须要戴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白衣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微笑着，保持着捧着托盘的姿势，一动不动。

    周围的镇民也没有说话。他们只是微笑着，看着年轻人，三百多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

    年轻人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手指微微颤斗，嘴唇翕动着，象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伸出手，拿起了面具。

    白色的瓷面贴在他的脸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面具的内侧有某种卡扣，自动扣住了他的面部轮廓。

    他戴上了。

    然后，他的笑容变了。

    不再是僵硬的、不熟练的模仿，而是和周围人一模一样的、精准的、尺子量过的微笑。

    他流泪了。

    泪水从面具的眼孔中涌出，顺着白色的瓷面流淌下来，滴进桌上的菜肴里。

    周围的镇民同时发出了“恩”的一声，象是在表示赞许。

    然后，他们继续吃饭。

    继续微笑。

    继续流泪。

    戌狗站起身。

    它的身体微微前倾，尾巴绷直，暗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寒光。

    它在愤怒。

    不是那种激烈的、狂躁的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沉静的、像刀锋一样的愤怒。

    作为杀戮魔星，它的本能是撕裂伪善、吞噬虚假。而眼前的一切——这座镇子、这些镇民、这个强行给人戴上面具的仪式——就是对它本能的直接挑衅。

    “戌狗。”林渊的声音很平静，“冷静。”

    “他不想戴的。”戌狗说。它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林渊能听到，“他不想的。”

    “我知道。”

    “那为什么要让他戴？”

    “因为这座镇子的规则就是这样。”林渊说，“伪善即德，真性为恶。不戴面具的人，会成为‘失踪者’。戴了面具的人，至少还活着。”

    “那叫活着吗？”

    戌狗的目光扫过那些微笑的面孔、空洞的眼睛、机械的进食动作。

    “那叫活着吗？”

    林渊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所以才要完成任务。找出伪善之源，处决它。只有这样，这些人才有可能……重新活过来。”

    戌狗没有回答。它只是缓缓地蹲坐回地面，尾巴盘在身侧，暗金色的眼睛依然盯着那个刚刚戴上面具的年轻人。

    年轻人正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然后悄悄吐出来，用手帕包好，藏进袖子里。

    他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距离他戴上面具，不过五分钟。

    戌狗忽然闻到了什么。

    一股气味。

    不是伪善的甜腻，不是眼泪的中性，不是食物的虚假。而是一种……血腥味。很淡很淡的、被雨水稀释到几乎不可闻的血腥味。

    它抬起头，鼻翼翕动，追踪着那股气味的来源。

    天井中央。桂花树下。

    白衣女人还站在那里，手里捧着空托盘，赤脚站在水洼中。雨水冲刷着她的白色连衣裙，将布料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瘦削的身体轮廓。

    血腥味，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

    不，不是她的身上。

    是从桂花树的树根下。

    戌狗的耳朵竖了起来。

    它站起身，绕开圆桌，穿过回廊，走向天井中央的桂花树。那些镇民的目光追随着它，但没有人出声阻止，也没有人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他们只是微笑着，看着，然后继续吃饭。

    戌狗走到桂花树下。

    树干很粗，大约需要两人合抱。树皮是深褐色的，布满纵向的裂纹，象是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树冠很大，遮住了大半个天井，雨水从树叶的缝隙中滴落，打在戌狗的头上、背上。

    血腥味更浓了。

    从树根的方向。

    戌狗低下头，用鼻子贴着树根与地面之间的缝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血腥味。

    还有铁锈味。

    还有那股熟悉的、浓烈的伪善气味。

    在这棵桂花树下面，埋着什么东西。

    不，不是什么东西。

    是什么人。

    “戌狗。”林渊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你注意到了吗？那些失踪者。每七年消失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