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里的玉米比人都高，沿着纵横交错的小路，两人朝远处闪烁光影的幕布走去。

    隔着影影绰绰的田野，光线映在董曼如侧脸。

    “和江家的婚期定了哪一日？”她走在前方，说话缓和气氛。

    兰皎答：“下月，初八。”

    董曼如步子放慢，回头拂过发丝，“这么快？好似和之前的婚期没差多久……”

    忽而响亮的电影乐声，遮挡了董曼如的话，声音随风飘摇越过水面，说出去的言语也模糊不清。

    不知不觉间，两人竟然走到了兰皎落水的塘子，水波一圈一圈地晃着，风吹时带来湿气。

    董曼如停下脚步，忽然转过身。

    兰皎也跟着停顿，抬眼问：“怎么了，嫂子？”

    董曼如的语气变得古怪，说不清是幽怨还是怅然，“兰皎，我真羡慕你。”

    “你命好啊，一开始有陈勋这样的男人，落了水，眼看着要死了，命硬，偏被人救了，没死成，没了陈家，又有江家上赶着护你……可我呢？”

    都是一个村子的人，长在一片土地，吃着一口井水。董曼如就是想不通为什么？凭什么？

    她这么命苦，可旁人却活得有滋有味。

    夜风混着水汽吹得人发冷，董曼如用儿子的衣服裹着自己。

    “我从小就被亲娘嫌弃是个累赘，草草嫁人后，本以为能有安稳日子，男人却没了。寡妇门前是非多，村里那些男人，平日里看着老实憨厚，可一喝醉酒，就敲我家的门，吓得我每晚都要提心吊胆……”这些话她很少说出口，也找不到人去说。

    董曼如说得哆嗦，红了眼眶，压着眼皮质问兰皎，“我过得多艰难，你知道吗？”

    “嫂子一个人拉扯虎子，不容易。”如果作为旁观者，在不知情的角度，听对方这番话，确实让人动容。

    得到兰皎的回应，董曼如像是有了底气，深吸一口气，她摸着儿子的衣服点头。

    “是啊，我不容易，我太累了，我想安稳。”

    “我以后想活得容易些，兰皎……你，帮帮我吧！就当，是池子里不干净，水鬼缠上了你，你去死……啊！”

    带着泪的脸色骤然发狠，董曼如上前，伸手想一把将兰皎再度推下水。

    她说的发狠，扑上去要将兰皎撞到，脚下却是踉跄，有什么水湿的东西拖着她脚脖子往水里拽。

    “救，救命！救命！”

    转折来得快，董曼如还没弄清楚自己怎么落了水，便被起起伏伏的池水灌了满嘴。

    脚踝被什么东西死命拽着，缠着，冰冷透骨，连带着魂都打战。

    随口说的似乎被应验，这池子里……真的有鬼！

    真到自己溺水，董曼如拼尽全力地扑腾呼救，眼睛被水蒙了，起起伏伏见看到伸过来的手，她艰难挣扎想要抓住。

    死亡压迫下让她不顾一切朝兰皎呼救：“救救我，救我，我不能死，我还有儿子，你救救我，救救我……”

    水雾模糊的视线里，兰皎站在池边，缓缓蹲下身，真的朝她递来救援的手。

    董曼如拍着水花伸手抓取，眼看着要碰到，却被人躲开。

    浮出水面的头被摁下去，冷水灌入五脏六腑，董曼如憋得脸色惨白。任她再怎么挣扎，压在头顶那只手始终不留情面。

    ……她知道了！

    董曼如突然意识到，兰皎怕知道了！这是报复……对方在报复她！

    她慌得厉害，窒息恐怖和肺里的疼痛让她也直面了一次血淋淋的死亡。意识模糊昏黑时，耳边突然传来兰皎的低语。

    ‘好呀，我帮你。’

    “哗啦……哗啦……”

    池子里翻腾得厉害。

    兰大嫂听着声音不对劲，赶过去瞧，心里头还犹豫着和董曼如的计划。

    ‘若是兰家大哥真的回不来，姐，你总要替小新打算将来不是？’

    ‘也不用让所有人都知晓，这事我们瞒着，悄悄的，只要你拿捏了兰皎的把柄，等她以后嫁去江家，要啥她能不给你?她给不了的，自然让她央着江朝阳和江家给你。’

    她搓着手，临了还在犹豫，毕竟窜托着陈勋和要嫁人的侄女见面，拿捏兰皎短处做要挟这事太缺德。

    要是被传出去了，她还怎么在村子里混。

    可眼看着丈夫没个音讯，兰家老二又是个铁石心肠，说分家一点情面都不留……

    兰大嫂一咬牙，确定就这么干了。

    拨开草丛，还不等和董曼如打配合，场面吓得兰大嫂浑身僵住。

    董曼如正在水里扑腾，还有一个人影，就站在岸边冷眼瞧着，看着董曼如溺着水起起伏伏。

    那是……兰皎？

    “啊……”

    人影视线挪过来时，吓得本就做贼心虚的兰大嫂往一侧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