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

    陈勋整个人都变得潦草不已，脸上带着胡茬，深蓝色的外衣邹邹巴巴，还有一边衣领掖在里面。

    他没带眼镜，正用模糊的视角找寻着兰皎的身影，久久无法聚焦。

    这造型不像个大学生，更像是沿着街头巷尾挨家挨户乞讨的流浪汉。

    兰皎护着鹅蛋，往后退了两步。

    陈勋看出来兰皎的戒备，耸着肩膀往前走，“皎皎，我好想你……董曼如她……她太恶毒了……”

    陈勋这些日子过得一言难尽，八月底，离开学没几天了，处在董曼如掌控下不得喘息的陈勋越发绝望。

    一开始，董曼如还带着伪装，在家里做家务，干农活，装贤惠。可等对当逼迫着他登记结婚，知道用举报信的事威胁他好用，一切都变了。

    董曼如在家里横行霸道，欺负他们一家子。

    他妈怕董曼如乱花钱，就把家里的钱藏起来，不给用，想私下里偷偷给他用作去省城的生活费。

    拿不到这笔钱，董曼如手头没有积蓄，便以他的名义，自称是他的配偶，向他曾经的高中同学借了不少钱。

    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根本就不知道，还是村口小卖铺来了他的电话，同学来电告知此事，他才得知。

    没想到董曼如让他丢脸欠下这么多外债，他都后悔当初不该在董曼如面前什么都说。

    人在无助的时候，总想找寻些过往的美好记忆。

    他不由地开始回想和兰皎相处的点滴时光。

    陈家的事兰皎可没忘，她自然也清楚内情。

    吴艳芳和陈勋也没有他口中那么软弱可欺。吴艳芳分毛不拔，不给钱，又要让董曼如贴钱照顾一家子的口粮。

    董曼如又不是面团能忍气吞声，自然不妥协。

    也怪当初陈勋为了在董曼如面前彰显人脉，将有家世背景的同学身份住址全都漏了出来，他当初只为了虚荣心，充面子，大约也没能想到，董曼如从两人偷偷相好时就算着靠陈勋改户口了。

    他说的那些信息，董曼如一字不差全都记着。

    为了报复吴艳芳，董曼如照着地址，打听问询，挨个去敲门，亮明身份，拿陈勋的名声借钱。

    有曾经和陈勋要好的同学，也有知道陈勋考上大学的，或多或少都会借些。

    董曼如挨个打欠条，应承了等将来陈勋会三倍归还。奔波一天下来，还真让董曼如借了不少，她拿这些买了肉，客客气气给陈家人做了一大桌子菜。

    吴艳芳起初还以为真治住了董曼如，吃饱喝足还洋洋得意，指使着董曼如给她洗脚，端粪桶，等小卖铺的过来喊陈勋接电话，他们一家子这才知道这顿饭是怎么来的。

    陈父气得扛着锄头下地，不到深夜不进家门，吴艳芳要死要活，薅着董曼如脖子咒骂，陈勋倒是想打人，可董曼如一句话，又让陈勋咽下了怒火。

    陈家这个月日子过得精彩，鸡飞狗跳热闹极了。

    “陈勋，我和你没关系了。”

    兰皎出言提醒，但沉浸在悔过世界中的陈勋并未理会。他揉着眉心，搓着疲惫的脸，突然蹲下了。

    “皎皎，我后悔了，我真后悔……”

    那些高中同学是知道他有童养媳的，也见过兰皎。

    可董曼如自称是他的配偶突然冒出来，对方反复询问，又看了结婚证这才确认的。

    对方透过电话线，话明里暗里地询问内情，问他为什么前程大好却要娶一个二婚女人，又说起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之类的，问兰皎为什么改嫁了其他人，问田溪村的流言是不是真……一番话隔着电话线都刺得陈勋喘不过气。

    陈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挂断的电话，只觉得无地自容，这些日子，他总觉得外人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像是在看一个大学生，而是……一个破落户。

    “以前都是董曼如勾引的我，是她的错，我现在被她死死缠着，皎皎，我没办法……”陈勋很后悔。

    他自责自己不该经不住诱惑，董曼如一引诱，他就上了套，搞得现在他再难脱身。

    董曼如太恶毒了，太狠了，他没办法。

    “董曼如她费尽心思缠着我，就是为了城市户口，就是为了她儿子，她拿我当物件摆布……”

    陈勋说着说着，便红着眼流了泪，他哭得真切，眼里的后悔都要溢出来。

    “皎皎，我现在才明白，只有你是真心对我的，”

    陈勋突然就蹭着膝盖拦路跪下了，眼里发狠，当着兰皎的面，开始一下一下扇自己的脸，”是我畜生！是我不知好歹！是我当初不知道珍惜！是我想少给彩礼才纵着我妈那么对你，皎皎，我们一家子都欠你……”

    “可是皎皎，你现在发达了，过得好，你……你可怜可怜我吧……”

    带着打肿的脸，陈勋抬头，用着近乎贪婪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