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曼如穿着棉衣，拿了暖水袋下楼迎接。她还是贤惠的样子，街坊四邻都夸赞她贴心。

    生理性的厌恶陈勋止不住，却也只能被董曼如挽着胳膊，牵回家。

    “呀，方老师的推荐信？真不错。”

    “我包了饺子，虎子都吃过睡下了，你要是饿了就自己煮，今晚要守岁，你晚些吃也可以。”

    两人同往常一样，一个人始终沉默，一个人假装热络。

    陈勋没有聊天的心情，这里不是家，只是一个他不得不回来的地方。

    一旦踏入便身心俱疲，回了房间，倒头就睡。

    “……那你休息吧，但别忘了，下个学期虎子还要交学费，还有咱们的房租和燃气费……”

    连串的负担逐渐在陈勋耳中淡化，外界的烟火爆竹不断，阵阵响着，模糊视听。

    恍惚间，陈勋又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兰皎当年被推下水后就死了，兰家父母悲痛欲绝，董曼如做了恶事，照旧逼迫他负责，可他太害怕了，在兰家父母面前说漏了嘴。

    兰父这个一向庸庸懦懦的人，竟然忽地发了狠，拿了刨木刀，捅死了董曼如。变故来得太快，谁都没能设防。

    董曼如也死了，兰父被抓，兰母没了希望，也跟着投河了。

    陈勋太怕，他连夜赶往省城，逐渐远离这些是非。

    他学习上进，工作认真，最终和作为县长女儿的女同学自由恋爱，结婚，他成了省城数一数二的进步青年，出人头地，一生顺遂。

    这才是他，本该有的人生。

    “陈勋……陈勋……别睡了，守岁呢……”

    又是一阵呼唤，将陈勋的美梦绞碎成泡影。

    他不得安宁，拖着疲惫的身体苏醒。

    窗外，烟火又开始此起彼伏地盛放，所有人都在庆贺新春与希望。

    “……陈勋，方老师推荐的工作是好，可你去了别的城市，我和虎子怎么办？虎子正在升学期，不能转学。”

    董曼如仔细看了推荐信，将陈勋叫醒，并不同意。

    “陈勋，以你的成绩，足够在省城找到一份好工作，咱们再找方老师聊聊？你也不想，没法毕业吧。”

    这些年，为了出人头地，陈勋的确很努力，他拼命学习，考试名次回回第一。

    即便不是第一，董曼如也会为他想尽办法，成为第一。

    陈勋自觉像是个木偶，四肢都吊着线，为了前途被董曼如操控着，靠着那些把柄，又衍生出无数个把柄。

    威胁黏腻成泥沼，一脚踩进去，非但不能挣脱，还牵连着全身都陷进泥泞里。

    陈勋喘不过气。

    “陈勋，我知道你很喜欢这工作，可别的地方不是没有相似的，你非要去深圳……到底是因为自己，还是惦记着……还想见兰皎啊？”

    董曼如还在喋喋不休，她从温和商量的语气，逐渐转换到凉薄讽刺。

    “你以为她现在能看得起你？人家是老板娘，穿金带银，你也看到了，那江老板去哪都带着自己老婆，人两口子多好啊……兰皎都没变过，年轻，又漂亮，可你呢……”

    “砰！”

    窗外烟火炸开的瞬间，屋子里的两人侧脸被照亮。

    “闭嘴！”

    “闭嘴闭嘴闭嘴！”

    陈勋阴暗到无法展露的心思像是被人直白摊开，他恼羞成怒。

    “你装什么深情？当初和我偷情的时候，也没见你多中意兰皎，现在，人家越过越好，你很嫉妒吧……”董曼如习惯了操控与打压。

    她既需要陈勋去拼搏奋斗，为她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也需要陈勋始终留在她的手掌心里，飞不走，也逃不脱。

    “闭嘴！”

    不该是现在这样。

    “闭嘴？陈勋，你眼里的嫉妒都溢出来了，可你除了嫉妒，还敢做什么？”

    爆竹震动耳膜，陈勋瞳孔骤缩，他忽然抄起左边的椅子，带着积压已久的怒火，朝董曼如砸过去。

    “砰！”

    烟花在闪烁，血液迸溅着。

    “闭嘴！”

    “砰！”

    “砰！”

    一下又一下，在除夕夜的喧闹中，陈勋不受控制地，杀了董曼如。

    猛地抬头，硕大的烟火，亮光映照着陈勋的蔓延猩红。

    “……妈？”

    漆黑的房间被推来，虎子揉着惺忪的眼，站在门口，对上陈勋血红的一张脸……

    “砰！”

    烟花如伞，划过整片天。

    最热闹的烟花秀的零点开启。

    热闹的团圆宴后，兰皎站在阳台仰望，后方有人拿着毛毯披在她肩头。

    习惯性地往后靠，江朝阳伸着手臂将兰皎圈在怀里，宽厚的胸膛带来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