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回府……咱们回府……”

    一团死寂时，姨娘忽然拉扯着杜成仁的手臂，侧过身遮挡住罚跪的楚岚，率先附和。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开口找补。

    “对对，府上已经设下了宴席，娘娘快进去吧。”

    “是，娘娘，回府吧。”

    杜夫人眼圈都红了，咬着牙止住往后瞧的念头，对着兰皎强颜欢笑。

    “你不知道，你进宫这些时日，府上都很想你……”

    “是吗？我也很想母亲和父亲……家中幼弟可还好？”

    “都好，都好……”

    热络的声音随着人群远离飘摇而去。

    杜府朱漆大门缓缓关闭，楚岚被彻底隔绝在外。

    熟悉的家人，簇拥着另一个人，至亲的父母，唤着另一个人。

    决意用楚岚这个名字与男子身份，在这片封建王朝闯出一片天地之后，她从来都用着凌驾古人的思维处事，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锥心之痛与屈辱不甘。

    一个卖花女，她怎么敢？

    楚岚被隔绝在外，杜若兰的身份不再是她，取而代之的，是个卑鄙的替身。

    身份被掠夺，名字被抹去，就连她的家。

    也不再是她的。

    假作真时，真亦假。

    渗入头皮的荒诞感浸染全身，楚岚克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琉璃盏碎片刺进膝盖里，血迹氤氲在地上刺眼的红绸布里，而后又迅速销声匿迹。

    楚岚盯着眼前幽幽飘烟的香炉，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指甲刺破手心的疼痛远不及当众罚跪的屈辱。

    忍住，忍住……一定要忍住……

    心里不断劝说自己要忍。

    楚岚开始幻想起褚元祈昨夜为她描述的封后大典。

    凤冠，华服，坐拥天下，江山为聘，那是她梦寐以求独一无二的婚礼，只有褚元祈给得起。

    只要贤王成功夺位，一个卖花女冒充的宫妃算什么？那个时不时发疯的暴君又算得了什么？

    迟早都是他们的手下败将！

    她要忍。

    忍到最后，便是赢家。

    阖家团圆的宴席上，一桌子的人全都看着兰皎神色。想起一向高傲的女儿在府外罚跪，受人冷眼，杜夫人便如坐针毡。

    “尝尝这个，厨房文火煨了三个时辰，肉块软烂入味……”

    杜成仁夹了酱肉块，放在兰皎身前的餐盘上。

    绿珠前来试毒，见银针安然无恙，这才重新为兰皎布菜。

    身后宫女一字排开，茶具布巾备齐，接连的规矩流程，看的杜家人插不上话。

    “兰儿，在咱们自家，不用这么……”眼见一桌子人全等她一个，伺候的阵仗兴师动众，丈夫亲自夹的肉被晾在一边，杜夫人又觉得不舒服，张口想让兰皎把这些侍女遣退，也免得她们继续演戏。

    “放肆！君臣有别，杜夫人该尊称娘娘！”

    绿珠一声呵斥，将杜夫人的话打断。

    她呐呐无言，脸色变了又变，百般不愿的闭上嘴。

    “娘娘，坐轿子劳累，不若进补些，再去小憩？”杜成仁还算压得住脸色，能屈能伸地低头喊人，商议着。

    一屋子人从昨夜开始忙碌，连轴转累了大半日，早就饿得麻木，就等垫些饭菜，眼巴巴瞧着一桌子菜逐渐冷却，却没法开吃，实在熬人。

    可这架子最大的不动筷，旁人更不能动。

    兰皎这才拿起了绿珠递来的金筷，刚要夹起些小菜送入口中，悬在半空的筷子又放下了。

    再看满桌子人眼馋的神色，兰皎忽然支着下巴开口。

    “父亲，本宫虽贵为皇妃，可家中万不可靡费，这满桌子的菜我可吃不完，实在太过浪费。”

    “怎会，这我们一大家子……”杜夫人腹中饿得咕咕叫，正盼着吃两口。

    “夫人的意思是，要让娘娘屈尊和你们一同用膳？”

    “……呃，”

    “绿珠，将桌子上的酒菜打包，分发给杜府外的来往的百姓，就说，本宫今日高兴，特意赏的。”

    “是。”

    比往日都要尽心摆盘的一桌子花样，还未尝上一点半点，便被绿珠带着宫女全部打包带走，成了一碟碟残羹冷炙。

    众人眼巴巴看着，凭白吞咽口水，无可奈何。

    兰皎随意吃了两口，根本不饿也没必要装相，打了个哈欠便要借故回房休息。

    心里还惦念着外头罚跪的亲女儿，杜夫人实在忍不住，见宫女分散开来，也不顾兰皎占了她女儿的闺房，跟上去便开始摊牌。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可你该清楚欺君是死罪，你与杜家，与兰儿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兰皎绕过多宝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