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接过话茬，继续道：“说起来，谢家也没有比祝家好到哪里去，当年谢家大郎二郎，加上谢父一道护送先太子视察民情，在回来的时候遭遇刺杀，尽数殒命，太子殿下虽逃了回来，可因伤势过重，薨了。”

    “消息传回来之后，谢母一夜白头，不久之后便跟着去了，谢家也仅剩谢辞一人。”

    苏父道：“我记得当时谢辞年纪也不大，谢家族人就跟豺狼虎豹似的，想要霸占谢家的财产，还是范公出面，将谢辞护了下来，这孩子也是遭了老罪，当时小郎君去看他的时候，他就跟丢了魂儿似的。”

    “是啊。”苏母也叹气道：“谁能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半年之后，祝家也遭了难，那些少年郎君中也仅剩下谢辞一人。”

    苏黎忽然觉得心痛的厉害，祝家遇难的时候她年纪小，阿爹阿娘又刻意隐瞒，所以儿时的她过得还是很开心的。

    可站在谢辞的角度，那时候的他已经有了清晰的记忆，父母兄长相继殒命，侍奉的主子也薨了，人还没有缓过来，最好的朋友一家也被人杀害。

    短短半年，所有亲密的人都离开了他。

    他没疯已经算是坚强了。

    苏黎顺势想到，“祝家和谢家遇难，和太子有关？”

    苏父丝毫没有意外，他一直知道苏黎是个聪明的孩子，能想明白这一点也不奇怪，“不错，先太子乃中宫嫡出，深百姓爱戴，乃当之无愧的储君。”

    “可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他能继承大统，想杀他的人多了去了，只是没人想到他们残忍至此，趁太子体察民情时，不惜一切代价，刺杀了太子。”

    苏黎皱了皱眉，“可寻常来说，太子不应该待在宫中，不能轻易离开京城的吗？”

    苏黎不太懂朝堂斗争，但也明白储君乃是国之根本，为了他的安全，是不会离开层层保卫的京城的。

    “这就与太子殿下的性子有关了。”苏父解释道：“你应该听过一些传言，太子殿下为人和善，待人亲和，实际上太子殿下确实心怀天下，博爱万民。”

    “当年江南水患严重，百姓民不聊生，有一批百姓不远万里来到上京城状告朝廷，说天子不慈，朝廷不管他们死活，他们愿意以死明志，叫天下人看看如今的皇家是如何轻视他们的。”

    “可据我所知，朝廷派过好几次钦差，也多次拨下赈灾银，只是这些都没有到百姓的手里。”

    “先太子仁慈，听闻此事后上书陛下，请求亲自去往江南，代表皇室给江南百姓一个交代，那时候陛下也被逼急了，无奈之下，便同意了。”

    “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那些人利用此事，在太子回程的时候，派人刺杀，谢家父子为保护太子而死。”

    “那祝家呢？祝家也因为这件事死的吗？”苏黎迫不及待的问道。

    苏父摇摇头，又点点头，“其实这里头的事我不大清楚，但是先太子和谢家遇难后，陛下大发雷霆，责令成立三司会审，要将杀害太子之人满门抄斩，连诛九族。”

    想到那半年里，死在菜市口的人，苏父忍不住打了个战栗，“阿郎那时候便是调查此案之人中的一个，只是此案尚未水落石出，祝家便没了。”

    苏父是祝御史最信任的人之一，他并不知晓祝御史案子查的如何，但那时祝御史憔悴的脸却叫他记忆深刻。

    “我带你来上京城，便是因为听到了消息，说是谢辞在大理寺大放异彩，我就猜到他早晚一天要为其父兄报仇，那么也许我们能找到机会还祝家一个清白。”

    谢家和祝家的案子说是两件，实际上是牵连在一起的，只要有一方翻案，另一方定有所受益。

    苏父不忍苏黎去背负血海深仇，可同样对祝家的冤情也无法做到释怀。

    “所以我当时女扮男装去了大理寺，阿爹虽然生气，但却没有阻止。”苏黎道：“阿爹应该心里还抱有一点希望罢？希望我能亲手替祝家人报仇。”

    苏父点点头，没有掩饰自己的小心思，“你是个聪慧的孩子，早晚会知道自己的身世，阿爹不希望那时候的你悔之莫及。”

    谢祝两家的案子足够大，大到只要有人翻案，大理寺一定会参与，就算那时候苏黎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可是能亲手查明此案，将凶手抓到，也算是能告慰祝家人的在天之灵了。

    苏黎的心沉甸甸的，为这尘封数十年的仇恨，为苏父煞费苦心的安排。

    好半天后，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呢喃道：“谢辞……他会认出我吗？”

    苏父想了想，“不好说，当年他是见过我们的，但这么多年我和你娘容貌上都有了些许变化，他未必能认出来，而你，先不说在世人眼中你已经死了，单是你离开的时候才不到四岁，又是男子装扮，他很难认得出你。”

    苏黎觉得这件事有待商榷，毕竟商闫不就认出了她了吗？谢辞同样聪明谨慎，就算一时间看不出她是好友的妹妹，时间长了，终究会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