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着赵刚：老赵，你替我拟两封信。

    哪两封？

    第一封，给总部。如实汇报青霉素的研制情况和临床效果，但产量数据减半报。就说目前月产能两百支，尚在试验阶段。

    赵刚皱了皱眉，但没有反对，提笔记下。

    第二封呢？

    苏勇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第二封，写给楚云飞。

    赵刚手里的笔停住了。

    你要干什么？

    做生意。苏勇说得云淡风轻，楚云飞手里有咱们最缺的东西——无烟火药、雷汞、铜壳弹。他的军火库比咱们整个军分区的都大。以前咱们拿什么跟他换？粮食？他不缺。地盘？咱们自己都不够用。但现在——

    他拍了拍桌上那个空了的青霉素安瓿瓶。

    现在咱们有他用命都买不到的东西。

    赵刚深深地看了苏勇一眼。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危险——不是那种战场上的危险，而是一种棋手的危险。每一步棋，都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落子。

    老苏，赵刚斟酌着措辞，跟楚云飞做交易，这事……上面知道了，恐怕不好交代。

    所以产量要减半报。苏勇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报上去两百支，实际产五百支。多出来的三百支，就是咱们的活动经费。总部那边，我来扛。

    赵刚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伤员们的笑声——那是那些被青霉素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战士们，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有人拄着拐杖慢慢走路，有人坐在轮椅上让战友推着转圈，还有人扯着嗓子唱歌，跑调跑得离谱，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赵刚把那些笑声听了一阵，最终叹了口气，落笔写下了第二封信的抬头：

    云飞兄台鉴——

    苏勇看着赵刚落笔，眼底的光芒一闪而过。

    棋局，才刚刚开始。信是由一个便衣交通员送过黄河的。

    那人扮成贩盐的商贩，赶着一头毛驴，在渡口被楚云飞的哨兵拦下搜身时，从鞋底夹层里摸出了那封薄薄的信纸。连同信一起的，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

    木匣子里，静静躺着两支青霉素安瓿瓶。

    楚云飞是在当天晚上收到这封信的。

    彼时他正在指挥部里对着地图推演下个月的防线调整方案，副官敲门进来，把信和木匣子一并呈上。楚云飞先看了信，眉头微微一挑。然后他打开木匣子，拈起一支安瓿瓶对着煤油灯细细端详。

    淡黄色的药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像是封住了一小截琥珀色的光。

    去，把军医处的孙处长叫来。楚云飞的声音不急不缓，但副官听出了那种不容迟疑的分量，一路小跑着出了门。

    孙处长是留日归来的外科军医，在楚云飞的部队里算是见过世面的人物。他接过安瓿瓶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凑近闻了闻瓶口残留的气味，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近乎荒诞的狂喜。

    长官，孙处长的声音都在发颤，这是盘尼西林。

    我知道。楚云飞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信上写得很清楚。我问你的是——这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

    要验证不难。咱们三营的张连长，上个月在伏击战里被炸伤了右臂，伤口一直在化脓，我已经准备安排截肢了。如果这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