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彪没有急着开枪。他让尖兵小组继续前进，一直走到隘口前方三十米的位置——正好踩进了地雷区的边缘。

    第一个尖兵的右脚踩上了一颗绊发雷。

    轰的一声闷响，那个日军士兵的身体被气浪掀起将近一米高，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右腿从膝盖以下消失了。他的惨叫声在山谷间回荡，尖锐得像金属刮擦玻璃。

    剩下三个尖兵本能地卧倒，但第二个人卧倒的位置正好压在了另一颗地雷上。

    又是一声爆炸。

    这一次没有惨叫声。

    后面的日军主力立刻停止前进，就地散开卧倒。军官用望远镜观察隘口方向，试图判断这是地雷阵还是有伏兵。

    张大彪给了他答案。

    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地落在那个军官的胸口上。张大彪屏住呼吸，食指缓缓扣下扳机。

    枪响了。

    那个军官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望远镜从手中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他仰面倒在地上，胸口的军服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日军的反应很快。军官倒下后不到五秒，几个老兵就判断出了狙击手的大致方位，开始用步枪向东侧岩壁射击。子弹打在岩石上，碎石飞溅。

    但他们的位置太低了。从南坡向上射击，仰角太大，步枪的精度急剧下降。子弹打在张大彪藏身的岩壁上，离他的位置差了将近两米。

    张大彪纹丝不动，重新装弹，瞄准，开了第二枪。

    又一个日军倒下。

    日军终于意识到隘口有重兵设伏，开始组织进攻。一个小队大约五十人，在轻机枪的掩护下，沿着山路两侧的灌木丛向隘口匍匐前进。

    张大彪等他们进入隘口前方五十米的范围之后，举起右手，猛地向下一劈。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同时开火。

    重机枪的声音跟轻机枪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咚咚声，像两把巨锤在交替敲击大地。七点七毫米的子弹以每分钟四百五十发的射速倾泻而出，在不到十米宽的隘口通道里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弹幕。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身体在弹雨中剧烈抖动，然后软倒在地。后面的人试图卧倒，但通道太窄，前面倒下的人挡住了后面人的射界，整个队形挤成了一团。

    重机枪的弹幕在这团人群中来回扫了两遍。

    十五秒之后，张大彪举手示意停火。

    隘口前方的通道上躺满了日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有人还在动，发出微弱的呻吟声，但更多的人已经一动不动了。

    第一波进攻被粉碎了。日军丢下了将近三十具尸体，退回了南坡的山脊线后面。

    张大彪吐了一口气，从岩壁后面探出头，用望远镜观察日军的动向。

    日军没有立刻发起第二次进攻。他们在山脊线后面重新集结，似乎在等什么。

    十分钟后，张大彪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了。

    南坡山脚方向，又出现了一支日军队伍。这一次不是一个中队，而是至少一个大队的规模——四五百人，还带着两门迫击炮。

    张大彪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了。

    他拿起电话摇了两下，接通了旅部的临时指挥所。

    “旅长，追兵增援了。至少一个大队，带迫击炮。我这里两挺重机枪守隘口没问题，但如果他们用迫击炮轰我的机枪阵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苏勇的声音传来，很平静：“大彪，你手里有缴获的掷弹筒吧？“

    “有，四门。“

    “用掷弹筒压制他们的迫击炮阵地。掷弹筒射程三百米，迫击炮要架设在你射程之外才有效，但那个距离上迫击炮的精度也会下降。你跟他们对轰，拖时间。“

    “能拖多久？“

    “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我派二营接应你撤退。大彪——“苏勇的声音顿了一下，“一个小时，一分钟都不能少。“

    张大彪握着电话听筒，看了一眼隘口两侧岩壁上那些正在检查弹药的战士们。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紧张，但没有恐惧。

    “旅长放心。“张大彪说，“一营在，阵地在。“

    他放下电话，站起身，对着阵地上的战士们喊了一嗓子：

    “弟兄们，鬼子又上来了！掷弹筒准备，瞄准他们的炮阵地！其余人检查弹药，准备打第二仗！“

    山梁上响起一片哗啦啦的拉枪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