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的时候最苦。他们原路退回，河滩那段开阔地正好暴露在骑兵射界内。张大彪带着一排断后，用三挺歪把子死死压住侧翼，才算没被咬住尾巴。可鬼子骑兵机动太快，绕着芦苇荡两头包抄，硬是把二排截下来半截。

    李云龙说到这儿，狠狠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小鬼子学精了，知道夜里不敢乱追，就用骑兵黏着你，等你跑不动了天一亮再收拾你。”

    赵刚没接话，转身去看伤员。庙里已经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咬着牙一声不吭。魏和尚伤得不重，正拿缴获的纱布自己缠胳膊，嘴里还跟旁边人吹：“那军曹白刃格斗不赖，要不是俺枪托先砸上去，兴许还得多费两下。”

    孙得胜蹲在门口，借着微光清点缴获。四支三八式，两把盒子炮，一箱子子弹，外加几捆信号弹引信。东西不算多，可人人脸上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痛快。

    “二排回来了！”

    岗哨的声音刚落，就听见外头稀里哗啦一阵脚步声。七八个人从坡下翻上来，其中两个是被架着的，走路一瘸一拐。走在最前头的二排长王根生满脸是血，左耳上方一道口子翻着白边，可眼睛亮得像着了火。

    “排长，兄弟们全在，一个没丢！”他一进庙就扯着嗓子喊。

    赵刚快步走过去，一把扶住他，声音压得很低：“好，好，人回来就好。”

    李云龙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一圈，嘴上不饶人：“王根生你小子命硬，鬼子骑兵的马刀都没把你脑袋削掉？”

    王根生咧了咧嘴，血顺着下巴往下滴：“那骑兵追到柳树林子边上就不敢进来了，黑灯瞎火的，他们怕绊马索。我寻思反正跑不过四条腿，就带着兄弟们往林子里钻，从河沟里摸过来的。”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庙里的气氛松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庙里的气氛松动了一些，有人开始摸出干粮啃，有人靠着墙根眯眼打盹。李云龙没歇着，蹲到孙得胜旁边，拿手指在地上划拉。

    “天亮之前鬼子不会动了，可天亮之后，这地方待不住。”他划了条线，又划了个圈，“从这里往西北，十五里地，有片山坳子，进了山他们就拿咱没办法。问题是这十五里，起码有八里是开阔地。”

    孙得胜抬起头：“团长，我带一排先走，把路趟一遍。万一碰上鬼子的游动哨，顺手给他端了。”

    李云龙摇摇头：“不能分兵。现在这情况，分一个排出去，万一被咬住，救都没法救。得一块走，互相能照应。”

    赵刚从伤员那边走过来，手里攥着半块饼子，没顾上吃。“老李，伤员怎么弄？有两个腿伤得重，走不了远路。”

    李云龙盯着地上那条线看了半天，突然把烟头一摁：“抬。砍竹子扎担架，多派几个精壮的轮着抬。再给每个人多发两个弹夹，到时候万一接上火，火力得能顶上。”

    他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声音不高不低：“告诉兄弟们，咬咬牙，过了这十五里，我李云龙请大家吃红烧肉。”

    赵刚没笑。他看见李云龙把最后一个烟屁股掐灭的动作，知道团长心里也没底。他转身去找魏和尚：“和尚，你伤不重，到前面探路。离队伍别太远，二百米就行，有情况立刻打手势。”

    魏和尚把纱布缠好，活动了两下胳膊，咧嘴一笑：“政委放心，小鬼子追了一宿了，该轮到我活动活动了。”说完抄起枪，猫着腰就蹿了出去。

    天光又亮了几分。庙外头起了风，吹得枯草唰唰响。李云龙最后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什么动静都没有。他把驳壳枪往腰里别了别，手一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