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完，但赵刚听懂了。

    柳树林子不大，穿过去之后还有一段开阔地。那段路是整个行军途中最危险的一截——两边没有遮挡，地势平坦，鬼子的骑兵和步兵都能展开。如果在那里被追上，结果不堪设想。

    得想个办法。赵刚说。

    李云龙没接话。他在想。

    队伍继续往前走，林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魏和尚从前面折回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团长，前面有情况。

    李云龙脚步一顿：

    林子出口往北大约半里地，有个三岔路口。路口上有人。

    多少人？

    看不太清，趴在一个土包后面数的。大概三四十号，穿的不是鬼子军装，像是伪军。有两挺机枪，架在路口两边。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了一眼。

    苏勇的人。

    这狗日的动作够快。李云龙咬着牙说。

    赵刚的脸色沉下来：石原让骑兵从后面追，苏勇的人在前面堵。前后一夹，想把我们困在这片林子里。

    李云龙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

    林子南边是河滩，刚才打过的地方。北边是三岔路口，苏勇堵着。东边是来路，鬼子追兵随时可能到。西边……他划了一下，停住了，西边是什么地形？

    魏和尚想了想：西边是一道山梁子，不高，但挺陡。翻过去的话，应该能绕到三岔路口后面。

    李云龙的眼睛亮了一下。

    山梁子上有没有路？

    没正经路，都是野道。不过人能走，马上不去。

    够了。李云龙站起来，树枝往地上一扔，张大彪！

    你带一排，从西边翻山梁子，绕到三岔路口后面去。给你四十分钟，够不够？

    张大彪咬了咬牙：

    到了位置别急着动手，等我这边的枪声。我从正面打，你从后面插，两面夹击，把苏勇那帮孙子包饺子。

    张大彪眼里全是兴奋，转身带着一排就往西边摸去。

    李云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灌木丛里，转头对赵刚说：政委，你带伤员和辎重在林子里等着，别出来。

    赵刚摇头：我跟你去。

    你跟我去谁管伤员？李云龙瞪了他一眼，别犟，这次听我的。

    赵刚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李云龙带着二排和三排，沿着林子边缘往北摸。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的树越来越稀，透过枝丫的缝隙，已经能看见三岔路口的轮廓了。

    苏勇的人确实在那儿。

    三四十个伪军，散在路口两侧的土包和矮墙后面。两挺机枪一左一右，封锁着从林子到路口的那段空地。阵地布置得不算精细，但位置选得刁钻——从林子里出来的人，正好暴露在交叉火力之下。

    李云龙趴在一棵歪脖子柳树后面，举起缴获的望远镜仔细看了看。

    伪军的状态不算好。大冷天的，好几个人缩着脖子在搓手，有的在抽烟，有的在打瞌睡。机枪手倒是还算警觉，但目光一直盯着林子出口的方向，没往两翼看。

    一群少爷兵。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战士们。一个个脸上都是疲惫和饥饿的痕迹，但眼神还是亮的。这就够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李云龙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张大彪出发已经三十五分钟了，按他的脚程，应该快到位了。

    四十分钟。

    他把驳壳枪举起来，枪口对准路口左侧那挺机枪的射手。

    准备。

    身后传来一片轻微的金属声——枪栓拉动、手榴弹盖拧开、刺刀上膛。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枪了。

    第一枪打在机枪射手的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往后一仰，机枪哑了。几乎同时，二排和三排的步枪齐射，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路口。

    伪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前几秒完全是懵的，趴在地上抱着头不知道往哪儿躲。右侧那挺机枪倒是响了，但射手慌了神，子弹打得漫无目的，全飞到树梢上去了。

    李云龙数着秒。

    五秒。十秒。十五秒。

    路口后方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张大彪到了。

    一排从山梁子后面杀出来，居高临下往伪军阵地里倾泻火力。伪军腹背受敌，阵脚彻底乱了。有人开始往两边跑，有人举起手喊投降，还有几个死硬的缩在土包后面还击。

    李云龙一声喊，带头从林子里冲了出去。

    二排和三排跟着涌出来，端着刺刀往路口扑。距离太近，不到五十米，冲锋的时间短得来不及害怕。

    伪军彻底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