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该怎么办？”他第一次，如此虚心地求教。

    “别当她的老师。”张启说道。

    “什么？”

    “我的意思是，在处理她‘私人’问题的时候，放下你老师的身份。不要试图去教育她，更不要评判她的行为是对是错。你要做的，是理解，是倾听。”

    “倾听？她根本什么都不肯说！”顾知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就等。等她愿意说的时候。”张启顿了顿，继续说，“知远，你要明白，你面对的不是一个数学公式，套进去就能得出答案。你面对的是一个复杂的人，一个可能正在经历巨大内心风暴的人。你越是想用力把她拽出来，她可能就陷得越深。你现在要做的，是让她知道，你看到了她的另一面，而且，你没有因此就否定她，或者想要消灭那一面。”

    “让她知道，无论她是哪一面，你都在。”

    “这……这不就是纵容吗？”顾知远无法理解。

    “这不是纵容，这是建立信任的第一步。”张启叹了口气，“你得先让她把你当成‘同类’，而不是高高在上的‘拯救者’。周芸的悲剧，不就是因为她觉得全世界没有一个人能理解她吗？她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敌人。”

    顾知远沉默了。

    他想起了宋清音那双冰冷又带着嘲弄的眼睛，想起了她说“我们都在自己的角色里，扮演得很好”。

    或许，张启说的是对的。

    他从一开始，就站错了位置。

    他总想着去“拯救”她，却从来没想过，她需要的，或许根本不是拯救。

    “我明白了。”顾知...远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还有一件事，”张启提醒道，“你也要注意你自己的状态。你对这个学生，是不是投入了过多的个人情感？因为周芸的事情，你很容易产生移情，把对周芸的愧疚，转移到这个女孩身上。这对你，对她，都不公平。”

    顾知远的心猛地一跳。

    投入了过多的个人情感？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女孩凑近时温热的气息，她指尖冰凉的触

    他的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

    “我知道了。”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匆匆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死寂。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远处的路灯，亮着一排排橘黄色的光。

    顾知远坐在黑暗里，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和宋清音之间的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要换一种打法。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教导主任老王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笑：“顾老师，还没走呢？正好，跟你说个事。下下周，咱们市里要搞第一次高三联考，考完试，学校准备开一次家长会。你是新班主任，这次家长会很重要，你得好好准备一下。”

    家长会？

    顾知远的心，咯噔一下。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当他面对宋清音的父母时，会是怎样一种荒谬又讽刺的场面。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好的，我知道了，王主任。”

    老王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又交代了几句，便笑着离开了。

    顾知远看着桌上那份刚刚被他合上的，“周芸”的档案。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班级花名册上，“宋清音”那个名字上。

    名字旁边，是她的家庭住址和父母的联系方式。

    宋明哲。

    他看着那个名字，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很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宋清音这样，一个“完美”又“破碎”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