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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林坤站在王铁军门口下面的走廊下面,彭树德递上来一支烟,粟林坤知道底片有问题,但是他并不想把王铁军的事情搞大。
作为土生土长的曹河县本地人,粟林坤在县纪委干了八年。这两年,曹河县倒下的科级以上干部,他十个指头数不过来。
王铁军私放高利贷这件事,在曹河县早就不是秘密。
前年就有人写信反映,信转到他这儿,他批了“请有关部门核实”,转给公安局。公安局查了查,回了个“查无实据”。这事就搁下了。
不是不想查,是没法查。
曹河县就这么大,县城从东到西,走路不过半个钟头。王铁军在砖窑总厂干了十几年,从烧窑工干到厂长,又当上党委书记。
县里多少干部家里盖房子用的砖,是从他那儿走的“成本价”?多少领导的孩子安排工作,是他给办的“内部招工”?这些事,粟林坤心里有本账。
几个工人推着板车,车上堆满了红砖,在泥地上压出深深的车辙。远处的大烟囱冒着黑烟,一股子煤烟味顺着风飘进来,带着十一月的寒意。
搜查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七八个纪委的年轻干部还在翻箱倒柜,连书架上的每本书都抽出来抖一抖。
魏剑带着公安的人研究着枪,讨论着到底是制式手枪还是仿制手枪,听起来很专业,但是讨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不专业。
彭树德陪在旁边,一支接一支抽烟,查抄这种最基础的工作,本没必要粟林坤亲自出面,只是县委重视,作为纪委书记,必须把姿态展现出来。
粟林坤看着魏剑和县公安局的几个干部,眼里满是不屑,这些人已经赶不上之前的队伍了,当然问题还是在孟伟江身上。
孟伟江之前当了几年公安局副局长,没管过什么业务,所以李显平和丁刚出事,也没受什么牵连。
有时候粟林坤会想,曹河县还有多少能干事的人?
他不知道。但孟伟江肯定是个普通人。
但是之前能干事的人,确实胆子大魄力足,但是一出事,基本也抓完了,这就是一个矛盾点啊,想干事单打独斗是不行的,但是一抱团,早晚就要出事,能干事,干成事还要不出事,简单九个字,确是奢望啊。
彭树德没话找话,跟在他身边,介绍说:“粟书记啊,这间办公室以前是党委办公室,是个大间。王书记刚搬下来三四个月,还没来得及收拾。”
粟林坤点点头,没说话。
搜查又进行了十多分钟,再没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有财务票据,没有往来账目,倒是有两个笔记本,牛皮纸封面,用得都卷边了。粟林坤翻开看了看,密密麻麻记的都是开会内容:某月某日,党委会,研究生产计划;某月某日,班子会,讨论工资发放。字写得工工整整,但都是日常工作,看不出什么。
“笔记本带回去。”粟林坤把本子递给年轻干部。
“是。”
搜查结束,纪委的干部拿出搜查记录。粟林坤签了字,魏剑签了字,彭树德在“见证人”一栏签了字。签完字,彭树德一直送到车边。
“粟书记,这就去贴近家?”彭树德问。
“嗯。”
“那我就不去了,”彭树德说,“厂里还有点事。”
“你忙。”
车开出砖窑总厂,往王家洼开。
送走粟林坤和魏剑,彭树德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放大镜,又从兜里掏出那张底片。
办公室的灯是日光灯,惨白的光照在桌上。彭树德把底片对着光,用放大镜仔细看。
底片在灯光下显出模糊的人影。一男一女,男的似乎在挡脸,女的衣服被扯开一角。姿势很不雅,像是偷情时被拍下的。
彭树德看了很久,还是看不清那男的是谁。底片太模糊,五官根本分辨不出来。但那女的的身形,他总觉得有点眼熟。肩膀的线条,头发的轮廓,像是在哪儿见过。
该不会是许红梅吧?
应该不会啊,这也不像是马定凯。
许红梅除了和马定凯,再没有别的男人了。
但这张底片夹在那本《领导干部的自我修养》里,又和上了膛的手枪放在同一个抽屉,自然极为重要。王铁军不是傻子,不会把无关紧要的东西和枪锁在一起。
那这一男一女是谁?
彭树德放下放大镜,点了支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散开。
粟林坤肯定知道这个底片有问题,只是不愿把事搞大了。
现在县里要收拾王铁军,那就把王铁军往死里弄,那就对了。没必要牵扯太多,更没必要在女同志身上花费太多精力查。
可这张底片……
彭树德又拿起放大镜,仔细看。底片上,那女的的衣服被扯开,露出一截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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