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刺痛鼻腔时，煦阳的指尖正死死扣住晴天娃娃挂坠。候诊室惨白灯光下，江苼看见她机械地摩挲挂坠边缘，仿佛要擦去某种无形的污渍。

    "下组，煦阳同学。"机械叫号声让她肩膀猛地抖动，陶瓷挂坠撞上金属椅背的脆响在走廊回荡。

    咨询室的温度比想象中宜人。米色窗帘筛出的阳光在地面织就菱形光斑，周医生白大褂口袋里探出的半截蜡笔，让煦阳绷紧的肩线稍稍松弛。

    "听说你的装置艺术拿了金奖？"女医生推来盛满水果糖的琉璃盏，玻璃折射出她腕间未洗净的钴蓝色颜料，"愿意分享创作理念吗？"

    煦阳的鞋尖无意识碾着地毯暗纹："不过是将碎片重组。"余光里江苼的钢笔在记录本上游走，她突然抓了颗柠檬糖，"就像把撕裂的梦境缝合成......"

    糖纸撕裂声突兀中断。周医生的钢笔悬在诊断书上，墨迹在纸面泅开暗痕："那些星空，总在梦里出现吗？"

    空气骤然凝固。窗外惊鸟掠过投下残影，煦阳喉间泛起酸涩——她从未提及那些循环的梦境：硝烟裹挟血腥味，赤色苍穹下，怀中渐冷的躯体。

    "普通的噩梦罢了。"她扯动嘴角，指甲深陷掌心。江苼的钢笔尖戳破了纸张，那些被没收的素描本里，潦草线条勾勒着相似的场景。

    周医生忽然转向青年："能劳烦取瓶矿泉水吗？贩卖机在走廊西侧。"待关门声消散，她抽出一张泛黄画纸——扭曲的向日葵茎秆缠着褪色血渍，分明是左手绘制的笔触。

    "三年前有个油画系女生在此治疗。"指腹抚过画纸裂痕，"车祸夺走她的右手，父母探望途中遭遇空难，最后......恋人在边疆阵亡。"

    耳鸣如玻璃碴在神经炸开。煦阳盯着画纸右下角模糊的签名，"sinter"末笔拖出的裂痕宛若永不结痂的伤口。

    "她遗忘现实创伤，却对颜料产生病态恐惧。"画纸浸入清水，血色突然在纤维间晕染，"有些伤痛会烙进轮回，就像......"

    诊室门豁然洞开。逆光中的江苼攥着凝满水珠的矿泉水，液体顺着绷紧的指节坠地，在煦阳脚边绽开暗花。浸水的画纸已恢复苍白，仿佛血色只是光影的戏法。

    "该回了。"江苼的视线锁住少女失血的侧颜。暮色里煦阳的瞳孔泛着雾蓝，似暴雨前夕的海面。

    "听过灵魂回声吗？"她碾碎满地残樱，"有些画者会突然掌握陌生技法，就像......被亡灵握着手腕运笔。"

    江苼突然按住她战栗的肩。远方飘来孩童笑闹，夏末暖风掠过，织就浮光掠影的画卷。

    二十步外，两道身影静立观赏。其中女子面容与煦阳恍若镜像。

    "很煎熬吧。"叹息散在风里。

    同伴迟疑道："sinter，为何纵容het盗用您的身份？"

    女子直直望向远方：她转身没入暮色，"养分何必在意被谁汲取。我们只是棋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