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缓和了不少。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

    既然你这孩子也觉得亲切，甚至把我想象成你的母亲，那为什么还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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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接受您的提议。”

    苏菲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着夫人的视线，语速不紧不慢，“我是一个突然出现在栗子城的外来者，身上没有合规的贵族身份，甚至……还是个珐兰西人。今晚您因为一时的感性与仁慈，想要将我写入斯宾塞家族的族谱，这太仓促了。”

    坐在一旁的吉娜和玛莎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显然还没太听懂这里的利害关系。

    但苏菲的话并没有停下：

    “认我做女儿，会给您、给斯宾塞伯爵带来许多的麻烦。不列颠的社交界向来严苛，那些伦敦的政敌会怎么看待伯爵府收养法国女人的举动？内阁里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会不会借此弹劾伯爵大人有某些不可告人的政治倾向？退一步说，斯宾塞家族内部的那些远房亲戚，在得知多了一位合法的财产继承人后，恐怕明天就会把诉状递到上议院去。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破坏了您原本平静的生活，更不想让这份纯粹的亲切感，沾染上政治和利益的泥潭。”

    这一番话，剖析得入情入理，甚至隐隐带着一种超越了她这个年龄阶层的成熟与大局观。

    苏菲毕竟是在现代的贵族家庭长大的，对于18世纪欧洲贵族阶层那点关于“继承权”和“通敌”的敏感神经，她甚至比土生土长的吉娜还要敏锐。

    卡文迪许管家如果能听到她的话，一定会热泪盈眶的。

    “不，苏菲姐姐，我不介意的！”

    吉娜在听明白那些“远房亲戚”和“分家产”的含义后，第一个急了，有些局促地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鼓着腮帮子喊道。

    一旁的贴身女仆玛莎也慌忙跟着点头，清秀的脸上满是焦急。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伯爵夫人，此时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看着眼前这个极力为自己的家族和名声考虑的年轻女孩，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远比方才还要剧烈。

    苏菲的这一番提醒，如同一盆冰水，精准地浇醒了她。

    确实，她是坎贝尔家族的嫡女，是伯爵府的主母，她的一言一行在栗子城、乃至整个不列颠的贵族圈子里都会被无限放大。

    她不能只代表个人，她的背后还有丈夫的政治前途，以及女儿吉娜未来的社交风评。

    今晚如果是正式收养一个珐国女儿，那回到城堡后，面对斯宾塞伯爵和那些雪片般飞来的质询信，她确实无法交代。

    可是……就这么放弃吗？

    伯爵夫人看着苏菲那张与自己记忆深处某条血脉长得近乎一模一样的脸庞，感受着内心里那股怎么也压不下去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多么懂事、多么善解人意的小姑娘啊。

    一个人孤身跨越海洋来到不列颠，在没有母亲庇护的环境下长大，居然还能保持着如此高贵的品格与清醒的头脑。

    这孩子以前到底吃了多少苦？

    伯爵夫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那种想要把对方护在羽翼下、好好疼爱补偿一番的冲动，非但没有因为理智的回归而减弱，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热了。

    既然走正式的合法继承人路线不行……

    “好孩子，你的顾虑很有道理，是我的决定有些太不顾及大局了。”

    伯爵夫人缓缓松开了双手，脸上浮现出笑容，“但是，斯宾塞家族想要庇护一个人，也并不是只有将其写入族谱这一种方法。”

    在几人疑惑的注视下，贵妇人微微前倾身子：

    “我可以在名义上，收养你为我的教女……或者说，干女儿。”

    “干女儿？”

    听到这个词汇，站在一旁看戏的张铭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1771年的鹰国贵族圈，也有这种关系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家老板的目光，老九经过张铭身侧时，不着痕迹地微微偏了偏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在张铭耳边快速科普了起来：

    “老板，这个时代的大不列颠确实存在这种情况。所谓的‘教女’或者‘干女儿’，在社交场上更接近于一种受保护的庇护关系。被收养者可以顶着斯宾塞夫人干女儿的名头，出入栗子城乃至伦敦的所有高级宴会，享受贵族阶层的社交特权，由夫人亲自做她的社交引路人。但是，这种关系在法律上是残缺的。如果没有伯爵大人或者夫人单独设立的特殊遗嘱，干女儿是不享有任何城堡和土地继承权的。”

    老九一边熟练地给空了的茶杯里续上温热的茶汤，一边用那副四平八稳的腔调继续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