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六层楼，路灯坏了一半，黑咕隆咚的。有几户人家窗户亮着灯，估计是起夜上厕所的老人。老年活动中心在小区最里面，一栋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个牌子，字都掉漆了。

    他走过去。

    楼门锁着，铁栅栏门，里头黑漆漆的。他绕到后面，看见一个窗户没关严，留了道缝儿。扒开窗户翻了进去，落地的时候踩到一堆传单——就是服务区那三个人贴的那些，“健康中国行，免费讲座，前五十名送鸡蛋一斤”。传单散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他蹲下来，拿起一张传单，系统界面弹出——

    【传单溯源】

    【印刷厂：临江新华印刷厂】

    【印刷数量：5000份】

    【派发范围：临江市区及周边乡镇】

    叶诤把传单放下，站起来往里走。

    一楼是大厅，摆着几十把塑料椅，红红绿绿的那种，一看就是从哪个旧货市场淘来的。椅子扶手都改装过，贴着一块黑色的东西，指甲盖大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皮肤电传感器】

    【型号：GSR-2000】

    【通过扶手内侧电极采集手指皮肤电导率】

    【数据无线传输至讲师终端，实时显示听众情绪波动曲线】

    叶诤摸了摸那块黑色的东西，凉飕飕的，像金属。

    他走上二楼。

    二楼被改造成了临时讲堂，正前方摆着一张讲台，讲台后面是一块大屏幕，黑着。讲台旁边立着两台空调室内机，白色的，跟普通空调一模一样，但机身上多了个小小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他走近那台空调，蹲下来看。

    【次声波发生器】

    【伪装型号：格力KFR-35GW】

    【实际功能：7Hz次声波输出】

    【开机后30分钟生效，持续输出可达4小时】

    【副作用：头痛、恶心、嗜睡，停止后1小时内消退】

    叶诤站起来，走到讲台后面。

    讲台上放着一根银色的笔，挺好看，笔头有个小灯，跟科幻片里的道具似的。他拿起来掂了掂，挺轻。

    【量子检测笔】

    【原理：讲师按下隐藏按钮，笔头亮灯，声称“检测出体内毒素”】

    叶诤拿起那根笔，摁了一下笔尾——笔头亮了，红色的光。

    他又摁了一下——绿光。

    再摁——蓝光。

    他笑了。

    把这玩意儿扔回讲台上，他看了看四周——角落里堆着几箱东西，走过去打开一看，全是保健品。瓶子花花绿绿的，印着“量子能量口服液”“纳米磁化片”“负离子富氢水杯”，看着跟真事儿似的。

    【量子能量口服液成分分析】

    【主要成分：纯净水、葡萄糖、食用色素】

    【添加物：微量硫酸镁（泻药成分）】

    【效果：服用后腹泻，声称“排毒”】

    叶诤把箱子盖上，拍了拍手。

    这他妈的一整套，从进门到掏钱，每一步都算计好了。

    他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二十。离六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小区，心里盘算着怎么办。

    报警？证据是有了，但这些人还没开始骗，警察来了最多没收东西，关几天就放出来，过几天换个地方接着骗。

    等他们开始骗再动手？那得看着一帮老人上当，几千块钱就这么打水漂。那些老头老太太攒点钱不容易，都是退休金，有的还得捡瓶子卖钱。

    他正想着，楼下传来动静。

    他探头一看——卷发女人带着那两个男的来了，正在开门，铁栅栏门吱呀响。

    叶诤看了看四周，二楼没地方躲。他顺着楼梯往下走了一半，躲在拐角处，蹲下来。

    那三个人进来了，开灯，说话。灯一亮，整个一楼亮堂堂的。

    卷发女人说：“快点快点，六点人就来了。胖子，你去把手环准备好，摆门口。瘦子，你把椅子摆好，每个椅子扶手擦干净，别让那些老头老太太看出问题。”

    矮胖子问：“姐，吴教授几点到？”

    卷发女人看了看表：“五点半。他直接去后台做准备，你们别管他。”

    叶诤躲在楼梯拐角，听着他们忙活。搬椅子的声音，扫地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混成一片。

    五点二十，天蒙蒙亮了，窗户外面透进来一点儿灰白的光。

    五点四十，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个皮箱，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吴教授真实身份】

    【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