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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完。

    春山来宴。

    人世疏忽又千年。

    无尽木舒展无尽春, 天台池水敛苔痕。

    草木弥漫,衍生出另一座春山。

    隆冬的雪始终未达。

    若有人在这飞驰如箭的尘世里猜想一下——为何无相渊一战后, 人界能够安然无恙,而仙界皆得以保全。

    那么他就会发现。

    是千年前那位名叫楼厌的妖魔,自焚其身,灰飞烟灭,保得人世千年太平。

    可惜了。

    这惶惶不可终日的千年间,人人都要做争先的流水,无一人回头。

    天音殿里神像垂目, 那面日晷暴露在光影之下, 又开始无休无止地镂刻时光,针影挪动, 说尽这世间的滔滔不绝。

    鹊知风伸手,在那只晷针上拨动了一下, 苦着脸说:“我真的得回去了。”

    又是这句话。

    南隅山冷哼一声,顺势拎着鹊知风的衣领将人拽过来,“如今五界太平, 冥界里有多少亡魂, 需要你这个冥君亲自超度?”

    “你回去做什么。”南隅山盯着自己昔日最乖巧的小师弟,忽然一抬眉毛,“再给我们造梦?”

    鹊知风长时间逗留于人界, 一张脸上带着异样的苍白, 但眉目依旧疏懒, 挑着眼尾看向师兄。

    对视之际又将眼睛垂下去, 挪噎说:“怎么会,狼崽子这辈子又没死。”

    南隅山没有上一世的记忆,但千年来心有余悸, 早已大概清楚——那一次楼厌身死,师徒二人是同归于尽的。

    一阵烦躁渐渐涌起,南隅山松开鹊知风的衣领,将梗着脖子的小师弟按到椅子上坐着,“灵力不够我渡给你,老实在我这儿待着,哪儿都别想去。”

    闭眼,睁开又问:“早知今日,当年为何要突然冲出来?”

    他问的是无相渊外、楼厌引颈受戮那一日。

    鹊知风神色郁郁,被按在原地扭了一下身体,他的灵力太弱,完全没有办法从南隅山手下挣扎出来。

    于是只好就着这样的姿势给南隅山甩脸子,“我说过了,因为我看到当日师兄亲手折断了纯阳剑!”

    纵使千年过去,鹊知风再一想到衡弃春当日的样子,仍然觉得一阵后怕。

    那日无相渊外风雨飘摇。

    祭魔台上,楼厌身中数刃,血已几乎涌尽,那张阴鸷的脸上只剩皎厉的月白,以及眼角那颗醒目的泪痣。

    世人杀意未减,灌了灵力的法器仍盘旋在祭魔台上空,只再多等一个间隙,就足够让楼厌身首异处。

    可楼厌那时已经死了。

    衡弃春孤身站在他的身后,看着小狼被一点一点虐杀,看着他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双目猩红,眼泪在干净的面颊上滑过,留下显眼的泪痕。

    像神像枯裂之前出现的那道裂痕。

    “砰”的一声,高台上响起一道带着余颤的巨响。

    是衡弃春召回了纯阳剑,两指并拢贴着剑刃用力一拗,将上古神器生生折成了两段。

    而后他举起残剑,以断裂的剑口指向世人。

    腥风血雨将起之际。

    鹊知风从鬼印中纵深一跃,冲着世人高声叫嚷——

    “那可是上古神器啊!说断就断了!我若不出面拦着,你说他会不会像第一次一样给楼厌殉情!”

    鹊知风在南隅山手下叫嚣道。

    不知多少次听到“殉情”这两个字了,南隅山还是不满地蹙了蹙眉,暂且松开了手,任由鹊知风伸手去揉自己的后颈。

    尚未开口,就听见鹊知风坐在那里嘟嘟囔囔地说。

    “再说了。”

    “当年的事,本就是世人错了。”

    他抬头看南隅山,“人人都道楼厌堕魔惨无人性,可他从未犯过杀戒。”

    “不提被他捏造出假死之相的虚生子,就连合欢宗那些废物都被他饶过一命,冥界没有他们的亡魂,楼厌没有杀任何一个无辜之人。”

    南隅山默了默,纵然已经亲眼见过活蹦乱跳的毕方鸟和死而复生的合欢宗,但当日听见鹊知风在世人面前说出此事时的那种震惊,千年来始终无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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